守在门外的婆子见是表小姐,忙要进去通禀,裴清许摆了摆手,径自往里走。
穿过穿堂,正屋的门开着,里头传出苏氏的声音,正在吩咐什么:“...那几匹尺头仔细包好,莫要压出褶子来。还有那匣子点心,是给乖女的,她最爱吃这个...”
裴清许在门槛外站定,轻轻叩了叩门框。
“外祖母。”
苏氏的声音一顿,转头望过来。见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起身迎了过来:“清许?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她走得急,握住裴清许的手,触到那一片微凉,眉头便皱了起来:“手这样凉,也不披件厚衣裳。月影那丫头是怎么照顾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月影。”裴清许任由她握着,隔着珠帘望向外祖母的脸。
烛火映着那张慈和的面容,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眼角的细纹比白日更深了些。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氏也察觉到什么,没有催促,只是将她往里让了让,又吩咐婆子将炭盆拨旺些,再沏一盏热茶来。
“都下去吧。”苏氏挥了挥手,屋内的丫鬟婆子鱼贯退出,门扇轻轻掩上。
屋里只剩祖孙二人。
苏氏拉着她在临窗的炕上坐下,又扯过一张薄毯盖在她膝上,这才抬起眼,仔细端详那帷帽下朦胧的轮廓。
“怎么了?”她问,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有什么事,跟外祖母说。”
裴清许沉默了一息。
珠帘后,她垂下眼帘,又抬起。最终,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外祖母的手。
那双手干燥温暖,指节微微凸起。
“外祖母,”她的声音平稳,却比平日轻了几分,“您明日去京城,是...是为了姨母吗?”
苏氏的手微微一僵。
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便松弛下来。
她望着裴清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终化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都知道了。”这不是问句。
裴清许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氏沉默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上。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你姨母...那孩子,性子太烈。当年你母亲的事,她一直放不下。这些年......过于执着,反而有些......精神不大好......”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裴清许听着,指尖微微收紧。
“清许,”苏氏忽然转过头,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切的东西,“外祖母去这一趟,是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管怎样,总是你母亲的亲妹妹,你的亲姨母。”
她说着,抬起手,似乎想摸摸裴清许的脸,又停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好好在青州养伤,别想太多。外祖母很快就回来。”
裴清许望着她,望着那双藏着太多话却不肯说透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的酸涩。
沉默片刻,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外祖母路上保重。”
苏氏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笑了笑:“好孩子。”
“外祖母,我想送砚书哥哥一些礼物,让王妈妈陪着车队一道送过去,也算是我的心意。”
裴清许垂下眼帘,又抬起。她没有松开外祖母的手,反而轻轻握紧了些。
“外祖母,”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一字一字说得很稳,“我想送砚书哥哥一些礼物。秋闱辛苦,总该有些心意。”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苏氏,“让王妈妈陪着车队一道送过去,也算是我的孝心。
外祖母路上有人照应,砚书哥哥那边也能及时送到。”
苏氏望着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珠帘,看不清神情。
她只是反手握住那只微凉纤细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松开。
“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尽力稳着,“让王妈妈跟着,路上也有个照应。砚书那边,我会亲自送到。”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王妈妈。
她只是应下了。
祖孙俩就这样对望着,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檐下的灯笼,光影摇摇晃晃地落进来,映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良久,裴清许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外祖母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她理了理帷帽的珠帘,珠串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让王妈妈就在这边,也不太清楚外祖母什么时候离开。”
苏氏点了点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去吧,夜里凉。”
裴清许转身,走到门边,又顿住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