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娇领着十几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家丁,雄赳赳气昂昂地堵在了地头,那架势,活像要把方正农这麦田给掀了。
这些都是李家刚招募来的新丁,一个个面生得很,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青涩,偏要故意绷着脸、撇着嘴,学着恶仆的模样狐假虎威。
走路都故意把脚步踩得震天响,生怕旁人看不出他们是“李府中人”。
说起来也可笑,以前李家的老家丁,十个有八个见识过方正农的厉害,上回方正农暴打四个持械的家丁,河边大战女镖师的情景,他们至今想起来还发怵。
别说找方正农麻烦,就是远远瞅见他的影子,都恨不得缩着脖子绕路走,反倒让李天赐丢尽了脸面。
为了挣回这口气,李天赐前些日子特意辞了那些“窝囊废”,新招了这批半大后生,不单面孔是新的,还个个练过几手三脚猫功夫,平日里在李府院子里耍耍还行。
今日倒是被李天娇拉来,当成了撑场面的底气。
此刻,李天娇叉着腰站在田间土路上,小脸涨得像个熟透的樱桃,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双杏眼瞪得溜圆,里面的火气都快溢出来了。
她压根没来得及换服饰,上身还是那件月白绫罗交领短袄,绣着的缠枝莲纹被怒气衬得都添了几分戾气。
下身系着的豆青撒花马面裙,裙摆沾了些许尘土,却半点不影响她的骄横,反倒像是在诉说着她一路急匆匆赶来的气急败坏。
她今儿个来,没别的心思,就是要报白天那“叫夫君”的仇,那三个字,简直比扇她几耳光还丢人,小时候父母给她和方正农订娃娃亲这事都够丢人的了,长大了竟然还要叫他夫君,这是多大的羞辱,她咽不下这口气!
“方正农!”李天娇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隔着几亩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羞辱完姑奶奶,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来这儿种地?心是比锅底还大啊!今天姑奶奶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哭着求饶,我就不叫李天娇!”
另一边,冯夏露正拎着裙摆,准备跟方正农道别,刚踏出两步,就瞥见了这阵仗,脚步猛地一顿。
随即又转了回来,一双秀眉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李天娇那张写满怒气的脸上,眼底满是疑惑。
她跟李天娇太熟了,这姑娘跟她哥哥李天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骄横跋扈、眼高于顶,仗着李家有点家产,平日里在镇上就爱仗势欺人,谁也不放在眼里。
今儿个这是又抽什么风?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暴打方正农啊。
冯夏露不敢耽搁,急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冲着李天娇喊道:
“天娇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带着这么多家丁来地里闹?”
李天娇正怒火中烧,被这一声喊打断,不耐烦地瞪了过去,眯着眼睛瞅了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女子,眉眼跟她嫂子冯夏荷完全相似,却比冯夏荷多了几分灵动,不是她嫂子,是她嫂子的双胞胎妹妹,冯夏露。
看清人的瞬间,李天娇的怒火消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戒备:
“二姐?你怎么在这儿?还跟这个穷小子搅合在一起?你们俩刚才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冯夏露连忙摆了摆手,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语气里的急切却丝毫不减,目光在李天娇和方正农之间来回打转:
“我是来看方正农做的那犁杖的,我们俩刚才在谈犁杖的事儿,没说别的!”
顿了顿,她又追问回去,语气更急了,“倒是你,天娇,你刚才说方正农羞辱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他怎么会羞辱你?”
李天娇本来就没心思解释,一听这话,更是不耐烦,摆了摆手,语气敷衍:
“二姐,这事儿不用你管,跟你没关系,你赶紧躲开,别耽误我收拾这小子,今天我非要让他知道,我李天娇的厉害,知道我三姑奶奶不是好惹的!”
冯夏露却不肯让步,不仅是因为这事涉及方正农,便又上前一步,软声劝道:
“天娇,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我遇见了,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你就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这里面有误会呢?说开了,大家都省事,何必闹成这样?”
李天娇见冯夏露不肯罢休,又想着冯夏露是冯家人,她也不能真的不给冯夏露面,免得得罪了冯家,只能强压下心底的怒火,耐着性子,磨磨蹭蹭地开口,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气愤,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
“二姐,你不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之前他借着两件破事儿,一共讹诈我哥哥三百两银子!那时候我还在大宁府,没来得及回来,等我回来听说这事儿,去找他索要银子,他不但不给,还动手把我扛了起来,逼着我管他叫三声夫君!二姐,你说说,这口气我能咽得下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啊?还有这事?”冯夏露顿时惊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