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辉点头，“那就和阿鑫说说修改剧本。而且音乐上也要区分，蔡国维填词的那段，用最简单的民谣吉他伴奏，突出‘业余感’。黄月萍续写的八小节，用钢琴，突出‘专业感’。两个人的爱，就在这种‘业余’与‘专业’的对话里。”</br>“好！”</br>黄沾一拍桌子，又想起什么，“对了阿鑫，大陆评委三位，你挑的人选涉不涉及敏感人士？”</br>“谢晋、成荫、凌子风。”</br>赵鑫端着餐盘走过来，“谢晋刚凭《啊！摇篮》获百花奖，正筹备《天云山传奇》；凌子风代表延安电影传统，作品多次亮相国际；成荫作为北京电影学院院长，联结教育与实践。三人都经历过特殊时期，更懂得艺术独立的价值。”</br>“可他们会愿意吗？”许鞍华问。</br>“我让许唯正教授去联系。”</br>赵鑫坐下，“谢导如果知道金像奖的宗旨，应该会感兴趣。毕竟，这是一个不看政治立场，只看艺术表达的舞台。”</br>下午两点，第二个意外来了。</br>不是电话，是人。</br>侯孝贤拎着个旧旅行袋，站在清水湾片场门口。</br>三十三岁的台湾导演。</br>瘦，黑。</br>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夹克。</br>眼睛很亮，像一直在观察什么。</br>“赵先生？”</br>他普通话带闽南口音，“我是侯孝贤。李行导演让我来的。”</br>赵鑫迎上去：“侯导，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可以安排接机。”</br>“不用麻烦。”</br>侯孝贤笑了笑，笑容有些腼腆，“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说的金像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br>他跟着赵鑫走进片场，眼睛四处打量。</br>路过《魔剑侠情》片场时，他停住脚步。</br>看着狄龙和尔冬升，在空中对打。</br>看了足足三分钟。</br>“侯导对武侠片有兴趣？”赵鑫问。</br>“有兴趣。”</br>侯孝贤说，“但不是打斗。是那些侠客，为什么而打？为钱？为名？还是为别的什么？”</br>他顿了顿：“我在准备一个新片，《风柜来的人》。讲澎湖一群无所事事的少年。他们不打斗，但心里有架要打，跟贫穷打，跟迷茫打，跟不知道去哪儿的未来打。”</br>赵鑫眼睛亮了：“这才是真正的‘武侠’。”</br>“所以我想，”</br>侯孝贤转头看他，“金像奖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不看票房看表达，那《风柜来的人》这种片子，有机会吗？”</br>“有。”</br>赵鑫毫不犹豫，“而且评审团里，需要有您这样的导演。因为您看到的东西，很多人看不到。”</br>他把侯孝贤带到会议室，摊开评审章程。</br>侯孝贤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br>看完后，他沉默了很久。</br>“赵先生，”</br>他终于开口，“这个奖，台湾不会让它顺利办的。”</br>“我知道。”</br>“那为什么还要做？”</br>“因为如果现在不做，十年后、二十年后，香港电影，就会只剩一种样子，怎么赚钱怎么来。”赵鑫直视他，“侯导，您愿意十年后，华语电影只剩下武侠、恐怖、喜剧吗？”</br>侯孝贤摇头。</br>“我也不愿意。”</br>赵鑫说，“所以我们要建一个门槛。不是商业门槛，是艺术门槛、文化门槛。告诉所有人：想拿金像奖？可以，但请拿出点真东西。不是炫技，不是煽情，是真正看见人，看见时代，看见我们脚下这块土地。”</br>侯孝贤盯着章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br>“我需要时间考虑。”</br>他说，“但我可以先答应一件事，《风柜来的人》拍完后，第一个报金像奖。”</br>“谢谢！”</br>赵鑫伸出手，“欢迎来到香港。”</br>傍晚，侯孝贤离开后，赵鑫收到一份传真。</br>来自北京。</br>谢晋导演的回信，只有两行字：</br>“章程阅悉。艺术当有独立品格，电影当有文化担当。愿共勉。谢晋。”</br>许鞍华拿着传真，不确定的问：“谢导这是，答应了？”</br>“答应了。”</br>赵鑫长长舒了口气，“大陆三席，齐了。”</br>晚上七点，周伯的追思会，在蓝屋举行。</br>陈文统从槟城打来电话，描述那场简单却庄重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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