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交市舶司，一份押运于第三艘福船底舱；所有火长名录，连同其祖籍、履历、星图手稿、操舟记录，尽数誊抄于桑皮纸上，密封于泉州开元寺塔顶铜匣之中，钥匙，由周达观当年那位僧人后裔保管。”他停顿一瞬，唇边笑意渐深，带着一丝冷冽的锐意：“你再告诉他——若他查出一笔假账、一人虚报、一处瞒报……陆立鼎自缚双臂，亲赴临安刑部投案。可若他查无可查……”刘瓶缓缓抬起手，指向院外那轮正午骄阳：“那就请他代我，向临安那位张提举，转达一句话——”“大宋海疆万里，不靠几道抽解令维系；航海帮的船，也不靠几张盖印的文书才能出港。”“它靠的，是长涂山四百弟兄在风暴里扳住的舵轮，是阮承义枪尖挑落的海盗钩镰，是冯异账簿上一笔不苟的墨迹，是周达观埋在真腊地下的那卷纸，更是……”他顿住，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最终落回陆立鼎眼中，一字一顿，如擂战鼓：“——是公子我，站在嘉兴城头，替你们守着的，这第一道岸！”话音落处，檐角风铃，骤然连响三声。清越，凌厉，裂云穿石。院中竹影，仿佛也为之肃然静立。陆立鼎仰首，喉结剧烈滚动，终是深深吸进一口气，再长长吐出——那气息里，有海盐的腥咸，有沉香的幽冽，更有某种沉埋多年、今朝破土的滚烫。他双手捧起那枚黑铁腰牌，不再呈递，而是反手，“咔哒”一声，用力按进自己左胸衣襟之内，紧贴心跳之处。“公子。”他声音沙哑，却如磐石落地，“陆立鼎这条命，连同航海帮四百弟兄的命，自此往后——”他左手按胸，右手高举，掌心朝天，似托起一轮不落之日：“——尽在公子掌中！”刘瓶未答。他只是再次提起酒壶，将五只空杯，一一斟满。酒液倾泻，无声无息，却似有万钧之力，坠入杯中，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竹影摇摇，光斑明明。那涟漪，一圈圈漾开，漫过青石，漫过酒案，漫过每一张被海风与烈日共同雕琢过的脸庞，最终，静静漫向院门之外——漫向那片正被正午骄阳烤得发烫的、辽阔无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