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城郊，春意盎然。不过于铁山没有心情欣赏什么春色，他带着六个弟兄，身后跟着二三十来个看热闹的江湖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一座装潢精致的别院走去。、十天前他踩过点，知道这聂隐派都是些女流之辈...巷中竹影摇曳，檐角风铃轻响，院内青石微凉，几片竹叶随风飘落，在酒案边缘轻轻一颤，旋即静伏不动。陆立鼎话音未落，冯异已放下酒壶，抬手抹了把额角沁出的细汗，笑道：“东家这买卖做得，可不止是‘稳赚不赔’四字能压得住——您是没眼力，更是有胆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刘瓶沉静如水的侧脸，又落回陆立鼎脸上，声音低了几分，“真腊那一趟，旁人只道您换得香料满舱，可谁又知，您在吴哥城外那座废弃佛寺里，蹲了整整三日？连通事都不让跟，只带了两个老船工、一把短锄、一盏油灯……”欧羡指尖一顿，酒杯悬在半空，未饮，亦未放。陆立鼎却未惊，反倒朗声一笑，端起酒杯向冯异遥敬：“宝瓶子，你这张嘴，倒比船头瞭望的鹰眼还尖！”刘瓶放下杯盏，目光清亮，只道：“世叔蹲庙三日，不是寻宝。”“公子神目如电。”陆立鼎敛了笑意，神色微肃，“那庙虽荒，地砖却齐整如新，柱础雕纹非本地所出，檐角瓦当暗刻八瓣莲纹——与泉州开元寺塔基浮雕同源。我叫人撬开一块地砖，底下竟埋着两口陶瓮，瓮中无金无玉，只有一叠纸，墨迹虽淡，字字皆是宋篆。”他从怀中取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卷泛黄薄纸，纸边微卷，墨色深浅不一，却字字清晰可辨：《真腊风土记·补遗》末尾一行小楷批注，笔锋峻峭，力透纸背：“此乃周达观旧稿残卷，藏于吴哥北寺废殿夹墙之中，嘉定十六年春，余偶得之，不敢私藏，录副存档，以待来者。”落款处，赫然盖着一枚朱砂小印——“泉州舶司检校使 周”。满座俱静。阮承义怔住，手中酒杯忘了送入口中；陆二爷下身探前，目光灼灼盯着那纸卷，喉结上下滚动；冯异则下意识伸手欲触，却又在半途停住，只低声喃喃：“周达观……《真腊风土记》的周大人？他……他当年出使真腊，竟还留了这个？”刘瓶缓缓伸手，却不接纸卷，只用指尖轻轻拂过纸面，似抚古琴弦，又似叩青铜钟——那动作极轻，却仿佛叩开了尘封七十余载的时光之门。“周大人当年奉旨出使，历时三年，归而著书，记其山川、风俗、物产、制度，字字皆实，句句可考。”刘瓶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入耳，“可《风土记》刊行时，删去了三章——‘海图引’、‘礁脉考’、‘番舶制’。朝中谓其涉机密，恐为外邦所窥，故命削去。可周大人并未毁稿，只将副本藏于真腊故地，托付给当地一位通晓汉文的僧人。此人圆寂前，嘱弟子将此卷藏入佛寺地底，言‘待有识者，持宋船南下，方启此匣’。”他抬眸，望向陆立鼎，眼中无波无澜，却似有千钧之力：“世叔，你那一蹲，蹲的不是香料，是七十年前一句未尽之诺。”陆立鼎喉头微哽，良久，才低声道：“公子……您怎会知道？”“我不知。”刘瓶摇头，唇角微扬，“但我知道周达观临行前，曾在临安太学讲学三日，其中一日，专论‘舟师之要，在信不在险’。他讲完后，亲手将一张手绘海图赠予时任太学博士的郭靖先生，并道：‘海有万变，唯信可渡。先生若得传人，愿以此图为契。’”陆立鼎骤然抬头，双目圆睁：“郭……郭大侠？！”刘瓶颔首，目光温润而坚定：“家师曾言，海上无主，唯道是尊；商路无界，唯诚是门。航海帮若只做买卖，不过一帮贩夫走卒；若能承先贤遗志，理海图、正礁脉、修舟制、通番语，则此帮所系，非一家一姓之利，乃两浙海民之命脉、大宋东南之藩屏。”院中忽起微风，竹叶簌簌，光影斑驳游移于众人衣襟之上。阮承义双手撑案，缓缓起身，深深一揖，额头几近触地：“公子……陆某愚钝，此前只道出海为求利、为立帮、为光耀门楣。今日方知，我等所驾之船，原来载着的是七十年前一个读书人的孤勇，是家师郭大侠一句‘信可渡海’的叮咛，更是公子您——亲自踏浪而来，为我等拨开迷雾，重立航标！”话音落处，陆二爷、冯异、刘瓶三人齐刷刷离座，抱拳垂首，默然不语。唯有檐角风铃，叮咚一声，悠长清越，如破云之鹤唳。刘瓶未扶，亦未言，只静静望着他们，目光掠过每一张被海风磨砺得粗粝却赤诚的脸，最后落在陆立鼎微红的眼角上。片刻，他伸手取过酒壶，亲自斟满五只空杯，酒液澄澈，映着天光，泛起琥珀色的微光。“这一杯，敬周大人。”他举杯，声音平静如初，“敬他信得过万里之外的陌生人，更信得过七十年后的我们。”五只酒杯齐齐举起，仰首饮尽。酒烈，入喉如火，却烧得人心头发烫。刘瓶搁下杯，转而望向冯异：“宝瓶子，你记账仔细，可还记得占城那十斤沉香，折算成银钱，合多少贯？”冯异一愣，随即脱口而出：“回公子，沉香十斤，按泉州市舶司抽解后价，合白银九十七两六钱，折铜钱九百七十六贯整！”“好。”刘瓶点头，“那真腊换来的速暂香、金颜香，共三百二十斤，折银多少？”“一千一百三十四两，合钱一万一千三百四十贯！”“再加苏木、白豆蔻、犀角、玳瑁……”刘瓶语速渐快，“连同罗斛国购得的龙脑、蔷薇水、琉璃器皿，以及沿途打点、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