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翰林院衙署门前上了张府的马车,茶水里面肯定没毒。
就算张首辅权倾朝野,要除掉他,也不会在自家府邸动手,更遑论下毒这种卑鄙下作手段。
“陈编修,如何?”张七爷看着他。
陈冬生放下杯,神色如常,“茶香醇厚,回甘悠长,好茶。”
张七爷嘴角抽了抽,继续问“两杯茶,哪杯更好?”
他又不会品茶,喝的最多的茶就是自家种的那几棵茶树,茶采回来也是翻炒揉搓之后晒干就行了。
至于味道,都是夏天泡的茶,等水凉了才喝,除了微微苦涩,和清水差不多。
而且,家里种的茶,主要是弄油茶汤,茶油汤煮糊糊或者汤泡饭,那是真的好吃。
陈冬生不傻,张七爷一副要搞事情的模样,摆明了知道他不会品茶,想要看他出丑。
陈冬生一笑,“什么好茶,都比不上家乡的味道,油茶汤最好喝。”
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噗嗤笑出了声。
张七爷脸色一阵青白,咬牙切齿道“牛头不对马嘴。”
张首辅开口,打破了尴尬,“陈编修想喝油茶汤,吩咐厨房做点端过来。”
张首辅似乎不急,他都来了这么一会儿了,还不进入主题。
陈冬生索性破罐子破摔,该咋样咋样,等到油茶汤端上来,他丝毫没客气,连喝三大碗。
离乡这么久了,喝到熟悉的茶油汤,都让他想回陈家村了。
“陈氏一族是耕读传家,出过显宦,陈编修走进京城,想必很不容易,背后付出的艰辛比常人更多。”
陈冬生心头一紧,突然提起陈氏一族,他可不会认为张首辅这是在和他叙旧。
张首辅见他不说话,笑了,“科举不易,尤其是农家子,更需步步谨慎,陈编修如今在翰林院做事,只要走稳,熬资历,将来未必不能入阁,若是想要往上走,何必操之过急。”
陈冬生站了起来,拱手道“晚生不过一介微末小官,所依赖的不过是圣上庇护,虽为蚂蚁,却有撼动大树之勇。”
张首辅脸上的笑意消失,“蚂蚁多了,每年死的还少吗,每只蚂蚁都以为自己是例外,到最后,轻轻就被人捏死了。”
这是明示了,要把他当蚂蚁捏死。
陈冬生气愤,但不可否认,张首辅说的是事实。
他是一只蚂蚁,陈氏一族是蚂蚁群,经不起任何风浪。
陈冬生深吸一口,道“张首辅可有兴趣听下官讲故事?”
“好端端的讲什么故事……”
张七爷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首辅打断了,张首辅笑道“正好闲来无事,听一听又何妨。”
陈冬生缓了缓,开口道“下官曾经看过一个话本,话本里有个年幼的小主人,爹娘早逝,全靠家里一个最能干的老仆撑门户。”
“老仆性子刚,管得极严,小主人吃饭、读书、待人接物,半点错处都容不得,哪怕是小主人偷偷藏块点心,都会被他当着下人的面数落,还替小主人定下一堆规矩,说要把他教成撑起门户的主子。”
“旁人都怕这老仆,府里大小事全听他的,小主人也依赖他,遇事第一句便是“问老仆”。”下
“就这么过了十来年,小主人长成了大人,能自己掌家了,可他回头一看,满府上下只知有老仆,不知有他这个主子,从前被管教的委屈、被约束的憋闷,全翻了上来。”
说到这里,陈冬生故意停顿了一下,果然,看到了张首辅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陈冬生继续道“没多久,老仆积劳成疾走了,那些从前被老仆苛责过的下人和被他挡了好处的亲戚,全都凑到小主人跟前,说老仆当年独断专行,还偷偷拿了府里的银钱,占了本该属于主子的东西。”
说到这里,陈冬生又停下来了,询问“首辅以为,小主人会信吗?”
张首辅没作声,可他的脸色却阴沉的难看。
陈冬生也没管,继续道“小主人本就对他不满了,有人跳出来,自然顺势而为,当即翻了老仆的家,把老仆,连老仆的牌位都扔了出去,就连老仆的家人也都被他赶尽杀绝。”
张首辅猛地失态,打翻了茶杯,茶水撒在了袖袍上。
“爹。”张七爷听出了话里的言外之意,怒吼,“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张首辅盯着陈冬生,第一次露出暴怒的神色。
陈冬生道“就是一个话本故事,自然当不得真,张七爷何必这么生气。”
“你……”
张七爷怒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小编修,何至于猖狂至此。”
陈冬生当然不是为了刺激张家人,而是为了说下面的话“世人常说,人走茶凉,无论生前如何风光,到头来不过一否黄土,下官还年轻,没有力挽狂澜的气力,却懂得感恩。”
“张同窗在上京的路上对下官照拂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