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意意,穿着漂亮的法衣,扎着高高的马尾,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得像装了一整个星空。
她站在擂台上,握着紫电,小脸绷着,明明只有那么一点高,却让人不敢轻视。
她趴在他面前喊饿,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到米的小仓鼠。
这个意意,安静,瘦弱,低着头看书的样子,像是怕被人看到。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林小师叔。”
林枝意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但那种亮,和他认识的不一样。
他认识的意意,眼睛里的亮是火,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意意,眼睛里的亮是水,静静的,没有温度。
“云师兄?”
她歪了歪头,把书合上,抱在胸前,
“你是在叫我么?哪里有小师叔?”
云逸的心,沉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胸口,闷闷的疼。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亮亮的、带着困惑的眼睛。
他认识的意意,不会叫他“云师兄”。
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那是看同门的眼神,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没事,我说错了。林师妹。”
他顿了顿,又说“问一下,钱多多师兄和柳轻舞师妹在何处?”
林枝意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哦他们在那边”的变化,是那种困惑。
她看着云逸,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人。
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本派并无此人。”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今日你是怎的了?”
云逸愣住了。
并无此人?
钱多多?柳轻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多多那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每次有好吃的都先递给意意。
他想起轻舞编花环的样子,手指灵巧地翻飞,编好了就往他头上戴。
他想起他们五个坐在栖凤峰的石头上,看日落,看云海,看山下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可是——”他开口,声音涩得像生锈的铁。
林枝意合上书,认真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波澜
“云师兄,若是身体不适,可要早些休息。”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一阵风。
可那风,是冷的。吹在身上,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云逸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
她不是在骗他,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钱多多是谁,不知道柳轻舞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个很长的、醒不来的梦。
梦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看得见,摸不着。喊得出声,没有人应。
“我没事。”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哑,“只是……认错人了。”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抱着书走了。
她的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裙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云逸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场景一闪。
他站在一片草地上。
阳光暖暖地照着,不是鬼界那种灰蒙蒙的光,是真正的、金黄色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风吹过来,带着花的香气,是那种野花混合青草的味道,他闻过很多次,在栖凤峰的后山,在他们练剑累了躺下来休息的地方。
远处,四个身影正在草地上打闹。
钱多多在追着一只蝴蝶跑。
那只蝴蝶翅膀是明黄色的,在阳光下忽闪忽闪的,像一片会飞的花瓣。
他追得气喘吁吁,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
蝴蝶轻巧地飞走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挠着头傻笑。
柳轻舞坐在旁边编花环。
身边堆了一大把野花,粉的、白的、紫的、黄的,什么颜色都有。
她编得很认真,手指灵巧地翻飞,花茎在她手里弯成圈,一朵一朵地嵌进去。
编好一个,戴在头上,又编一个。
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林枝意和李寒风并肩站着,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