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订了一张飞八黎的机票,头等舱,靠窗。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他睡了十一个半小时。
落地的时候,空姐叫了三遍才把他摇醒。
“先生,到了。”
夏星揉了揉眼睛,拉开遮光板。
舱外阳光刺眼,戴高乐机场的跑道在视野里铺开。
八黎挺好。
空气里飘着面包和咖啡的味道,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从枝丫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鹅卵石路面上,碎成一地光斑。
出了机场,他打了辆车直奔酒店。
洗了个澡,换上短袖和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揣着手机就出了门。
八黎的五月,不冷不热,街上全是人。
夏星混在游客堆里,顺着塞纳河走了一段,买了个可颂边走边啃。
他沿着河岸走了二十分钟,远远看见那座玻璃金字塔在阳光底下闪光。
洛浮宫。
他来八黎就是奔这地方来的。
别的景点他不感兴趣,铁塔看照片就够了,凯旋门也就那样。
但洛浮宫不一样,几万件藏品,每一件背后都是一段死去的历史。
排了四十分钟的队,过了安检,进了大厅。
里头人比外头还多。
各国游客操着不同的语言,举着手机和自拍杆,在每一件展品前挤来挤去。
夏星不着急。
他从古埃及展厅开始逛,一路慢慢走。
石棺、法老面具、断臂的维纳斯,他都停下来看了几分钟。不赶时间的感觉真好。
很快,他便来到了一个大画廊,两侧挂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色彩浓烈,人物姿态各异,一个暴露的女人举着旗子,一个浓眉大眼的举着长矛……
看得多了其实有点眼花,因为翻来覆去都是英雄主题。
夏星走得不快,偶尔在某幅画前停一下,掏出手机拍个照。
倒不是真懂,就是觉得好看。
穿过画廊,拐了个弯。
前方人群突然密集起来,黑压压挤了一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
夏星踮脚看了一眼。
一幅巨大的油画挂在墙上,外面罩着厚厚的防弹玻璃,四周拉了护栏,两名穿制服的安保人员站在两侧,表情比画里的人还严肃。
画面横向展开,色彩斑驳,人物众多。
《萨冷夜宴图》。
达分奇的传世之作。
虽然这只是一幅版画,但同样栩栩如生。
画面上,先知耶宿坐在长桌正中,十二个门徒分坐两侧。
耶宿的手摊在桌上,神态平静。
而他周围的十二个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有的震惊,双手举起,像是在说“不是我”。有的愤怒,拍着桌子。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的干脆站了起来,身体前倾,恨不得冲到耶宿面前。
因为耶宿说了一句话:“你们中,有一人要出卖我。”
夏星找了个位置站定,目光从左往右慢慢扫过整幅画面。
不得不说,构图确实精妙。
十三个人,三人一组分成四组,每组的肢体语言和情绪各不相同,但又通过手势和目光方向相互串联。
一幅静止的画面,硬是被画出了戏剧的张力。
放在今天,达分奇绝对是顶级分镜师。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带团讲解,英语里夹着法语词,声音洪亮,恨不得让整层楼都听见。
“LadieS and gentlemen,请注意看这个人……”
他的激光笔点在画面左侧一个人物身上。
那个人身体往后仰着,右手紧紧攥着一个钱袋,脸上的表情夹杂着惊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就是尤达。人类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叛徒。”
导游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仿佛尤达欠了他三十金币没还。
“为了区区三十枚银币,他把神之子卖给了罗曼人。”
“三十枚!”导游竖起三根手指,“各位知道三十枚银币在当时值多少钱吗?”
大家交头接耳,摇了摇头。
“大约等于一个奴隶的价格。”
导游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仅仅只是一个奴隶的价格,换一条神的命。”
“但幸运的是,我们的神,不止一条命。”
夏星听到这里,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你们的神有几滴血?
导游还在说。
“达芬奇把他画成了什么样子呢?你们看……他的身体往后缩,脸朝着阴影,手里攥着一个钱袋。贪婪、恐惧、心虚,全写在脸上了。”
导游加重了语气:“毫无疑问,他的灵魂,已经在火湖中永远受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