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号舰桥上，态势图早就炸了。
三百八十万个光标挤成一团，朝四面八方乱窜。编队序列没了，通讯频道也彻底失控。喊编号的，骂人的，报故障的，求救的，全混在一起，吵得人脑子发麻。
“第七编队和第十一编队航道重叠！”
“前面的滚开！”
“左翼三十七号到四十二号，偏了！那边是中子星！”
外围往左，中段往右，后卫刚掉头，迎面又撞上自己人。
都乱成这样了，谁还收得住。
与此同时，矿带那边已经开始搬了。
虫洞一个接一个张开，采集机甲成排涌出，切割、装舱、转运，一套流程跑得顺得刺眼。
蓝白弧光铺满矿带。
主屏上，相位稳序晶矿脉的截面一段段缩短，储量曲线一路往下砸。
这次战斗，水滴压根就没有出手。
一万颗银色椭球散在外围，排成扇形，就那么守着。不是护矿，简直像在站岗。
赫克托盯着那幅画面，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没了。
第三核心区，是真没了。
“全军继续撤退。”
赫克托开口。
“不回头，不接战，全速脱离第三核心区星系范围。”
六千四百座裂穹全开，硬轰九十秒，结果对面连点反应都没有。
前锋十几万艘母舰，更是被一道脉冲直接抹掉，连残渣都没留下。
这已经不是打不过了。
是根本不配打。
赫克托压下那点翻上来的火气，继续下令。
“通告第七核心区卡琳娜。”
“放弃防守，全部撤离。”
通讯官愣了一下。
“总长，第七核心区还没遭到攻击。”
“你觉得它不会去？”
这一句砸下去，通讯官立刻没声了。
赫克托盯着主屏，声音冷得像冰。
“第三核心区六千四百座裂穹都拦不住，第七核心区那四千座，更没戏。”
“告诉卡琳娜，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全毁。”
“星钻和相位稳序晶呢？”
“带不走就炸掉。”
“是。”
赫克托盯着主屏上那些正在切矿、装舱、转运的工程机甲，眼底只剩冷意。
“我拿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拿。”
塞维拉立刻调出控制界面。
三重认证通过。
自毁序列启动。
倒计时跳出。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二十七。
赫克托盯着那串数字，脸色越来越沉。
二十六。
二十五。
二十四。
数字卡住了。
舰桥里顿时静了。
“怎么回事？”
赫克托开口。
塞维拉连查三遍，界面还是卡在原地。
“自毁序列失去控制权。”
“什么意思？”
“外部接管。”
“所有引爆节点的通讯链路被切断，主控端口锁死，密钥失效。”
赫克托脸色一下就沉到底。
紧接着，断崖号舰桥所有公共终端同时弹出一条消息。
【自毁？你是不是对顶级黑客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
又是这个笑脸。
第四核心区有它。
第二核心区有它。
第六核心区还是它。
每次搬完都留一张，偏偏还笑得这么欠。
“总长，自毁系统确认完全失控，无法恢复。”
赫克托没说话，直接把桌面终端扫了出去。
终端砸上地板，外壳裂开。
屏幕还在闪。
那张笑脸一下亮，一下灭，简直像故意挂在他眼前恶心人。
“走。”
断崖号拖着歪斜尾焰，冲进溃逃的舰流。
左侧引擎在引力潮汐里受损，输出只剩七成，整艘旗舰的航迹歪得厉害。尾焰忽明忽暗，在深空里拉出一道断续的惨白光痕。
放眼望去，三百八十万艘母舰四散奔逃，像一条被硬生生砸断的光河。
几艘调头慢了半拍的母舰还在被中子星的引力井往回拖。
尾焰拼命喷着，舰体却还是一点点倒退。
外壳鼓起。
装甲接缝接连崩开。
暗红热光从裂口里透出来，一层层漫上舰身。
紧接着，整艘船被扯得变形，舰首先断，舰腹跟着裂开，炽亮火光猛地掀出来，整片深空都被照得惨白。
没人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