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盛夏，绿草如茵，确实是放牧的好地方。

    陈嚣仔细观察地形。白水沟东岸地势平缓，西岸较陡。沟边有放牧的痕迹，但看不出属于谁。

    他忽然问：“这片草场，能养多少牛羊？”

    往利山道：“若是夏季，能养五百头。”

    细封林补充：“若是合理轮牧，能养八百头。”

    陈嚣点头，又问：“你们两部现在各有多少牛羊？多少人口？”

    往利山回答：“我们部有三百户，一千五百人，牛羊三千头。”

    细封林道：“我们部有二百八十户，一千三百人，牛羊两千八百头。”

    陈嚣心中有了数。他走到一处高坡，示意众人过来。

    “两位头人，你们的纠纷，表面是争草场，实则是资源不够。”他缓缓道，“这片草场就算全给一部，也养不活你们全部的牛羊。若两部轮流使用，又容易生纠纷。我有个提议，你们听听。”

    两人都看着他。

    “第一，以白水沟为界，沟东归往利部，沟西归细封部，按照三年前的字据执行。”

    往利山面露喜色，细封林却急了：“这……”

    “别急，听我说完。”陈嚣继续，“第二，鉴于细封部地图显示两岸都是你们的，作为补偿，从往利部现有草场中，划出五百亩给细封部。具体位置由两部协商。”

    这下细封林脸色缓和了。

    “第三，”陈嚣看着两人，“最重要的一条——两部结成‘牧盟’。每年春夏，两部共同使用这片草场，但必须按户数分配时间，制定轮牧表。若遇旱灾雪灾，两部牛羊可互相借用草场，按市价付钱。总之，与其争夺有限的草场，不如合作经营，提高利用。”

    两人都愣住了。这种思路，他们从未想过。

    拓跋明月适时开口：“两位叔叔，经略使说得对。我们羌人部落为什么总是争斗？因为草原就那么大，你多一点，我就少一点。但若我们学会合作，学会规划，同样的草原能养活更多人。理藩院可以帮你们制定详细的轮牧计划，还可以教你们种植牧草，冬天储备草料……”

    往利山和细封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

    争执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或许……真的该换个活法？

    “我……我们愿意试试。”往利山先开口。

    细封林也点头：“若真能如此，那是好事。”

    陈嚣笑了：“那好，回理藩院，我们立字据。拓跋副使，你来起草。”

    三日后，理藩院大堂。

    往利山和细封林在和解书上按下手印。按照协议，草场以白水沟为界，往利部划出五百亩草场补偿细封部，两部结成牧盟，轮牧计划由理藩院协助制定。

    签字完毕，陈嚣让人抬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新的地界图，还有轮牧安排。

    “这块牌子，立在白水沟边。以后两部子民，依此行事。”

    两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很快传开。诸羌部落听说理藩院真的公正断案，而且给出了双赢的解决方案，大感惊奇。接着，又有几桩纠纷找上门来：商队被劫、婚姻纠纷、债务矛盾……

    拓跋明月忙得不可开交，但她乐在其中。她发现，很多纠纷其实并不复杂，只是缺乏一个公正的仲裁者。而《河西管理条例》虽然简单，但条理清晰，比部落习惯法更公平。

    更让她惊喜的是，陈嚣允许她在审理羌人案件时，适当参考部落习惯法。“法律要因地制宜，”他说，“只要不与基本法冲突，尊重习俗是应该的。”

    一个月后，理藩院已经处理了十七桩纠纷，桩桩公平，件件满意。羌人开始称理藩院为“公正之堂”，称拓跋明月为“明月使者”。

    这天傍晚，拓跋明月处理完最后一桩案子，疲惫地回到后衙。陈嚣正在等她，桌上摆着饭菜。

    “辛苦了。”陈嚣给她盛了碗汤。

    拓跋明月接过，忽然道：“陈嚣，你知道吗？今天来的是一个老婆婆，她儿子被汉人商人骗了钱。按以前，她只能认栽。但今天，理藩院传唤了那个商人，依据《河西管理条例》，判他退还钱财，还罚了款。老婆婆跪下来谢我……”

    她眼中闪着泪光：“那一刻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值了。”

    陈嚣微笑：“这就是理藩院的意义——让弱者有处申冤，让强者不敢欺人。明月，你做得很好。”

    拓跋明月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舞台，一个理想，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会一直做下去。”她坚定地说，“让理藩院真的成为羌汉之桥。”

    窗外，华灯初上。理藩院的灯笼亮着，在凉州的夜色中，如一盏明灯。

    这盏灯，照亮的不只是衙门，更是千万羌人心中对公平的渴望。

    而这座桥，连接的不只是汉羌，更是一个全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