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表面如此。
七岁的柴宗训每天上朝,坐在龙椅上打瞌睡。符太后垂帘听政,但经验不足,多倚重范质、王溥等老臣。真正的权力,掌握在五位顾命大臣手中。
而五位顾命大臣,又隐隐分成两派:赵匡胤、石守信为一方;陈嚣、韩知古为一方;范质、王溥等文臣居中摇摆。
每日朝会,表面和气,暗流汹涌。
赵匡胤提出要整顿禁军,将西征归来的部队与汴梁守军混编——这是合理的,但混编后的将领任命,全是他的人。
陈嚣提出要继续推行新政,扩大讲武堂规模,增招寒门学子——这也是合理的,但赵匡胤一派暗中阻挠,认为“寒门掌兵,易生变乱”。
经济政策也出现分歧:陈嚣主张进一步放开商业,降低商税;赵匡胤一派则要求提高商税,充实军费。
每一件事,都要争论半天。
而在这争论中,一种流言开始在汴梁悄悄流传:
“点检做天子。”
点检,就是殿前都点检赵匡胤。
流言最初只是在市井间窃窃私语,后来传到军中,再后来……连朝中官员都开始私下议论。
陈嚣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是萧绾绾告诉他的——她利用原来的情报网,监控着汴梁的动静。
“流言传播得很快,很广。”萧绾绾神色凝重,“不像自然流传,像有人刻意推动。”
“赵大哥的人?”陈嚣问。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萧绾绾道,“石守信、王审琦等将领近日频繁聚会,他们的部下也在军中散布‘幼主难当大任,需有德者居之’的言论。”
陈嚣沉默。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柴荣驾崩才两个月,赵匡胤就要动手了?
“还有,”萧绾绾继续道,“我查到,最近有大量钱财从几个江南商号流出,通过地下钱庄,流入汴梁几个将领府中。数额巨大,用途不明。”
“收买。”陈嚣冷笑,“他在收买人心,为政变做准备。”
“我们怎么办?”萧绾绾问,“要不要禀报太后,提前防范?”
陈嚣摇头:“无凭无据,怎么禀报?说赵匡胤要造反?他会承认吗?那些收了他的钱的将领,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汴梁城:“而且……就算我们阻止了这次,还有下次。赵大哥手握军权,威望又高,他若真想那个位置,我们拦得住吗?”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篡位?”萧绾绾急了,“陛下临终托付,是让我们辅佐幼主,不是让他赵匡胤改朝换代!”
陈嚣没有回答。
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当晚,他召集最核心的班底:萧绾绾、韩知古、李晚棠,以及讲武堂的两位心腹教官。
密室中,烛火昏暗。
陈嚣开门见山:“赵匡胤可能要动手了。‘点检做天子’的流言,是前奏。接下来,可能是伪造外敌入侵的军情,可能是制造宫廷政变的假象,总之……他会找一个理由,带兵入京,黄袍加身。”
众人神色大变。
“那我们怎么办?”一位教官急道,“调新军入城护卫?”
“新军虽经改制,但高级将领多是赵匡胤旧部。”韩知古摇头,“真正听陈将军的,只有讲武堂培养的中下级军官。若真冲突,胜负难料。”
“而且一旦开战,汴梁必成战场。”李晚棠忧心忡忡,“百姓遭殃不说,契丹若趁机南下,幽州危矣。北伐成果,可能毁于一旦。”
这正是陈嚣最担心的地方。
内战,外敌,天下再次大乱。
他想起柴荣临终的嘱托:“保住大周,保住新政,保住朕未竟的事业。”
也想起自己来到这个时代的初衷:结束乱世,开创太平。
如果为了保柴氏江山,与赵匡胤开战,导致天下再次分裂,契丹卷土重来……那他的所作所为,还有什么意义?
“我要的,非为一姓之忠,而是天下太平,华夏强盛。”陈嚣缓缓道,“赵大哥若真有治世之才,能继承陛下遗志,北伐契丹,推行新政,那这江山给他,又如何?”
“将军!”众人大惊。
“但若他只为个人野心,登基后便废新政,复旧弊,那……”陈嚣眼中寒光一闪,“我必反他,哪怕鱼死网破。”
密室陷入沉默。
良久,韩知古叹道:“将军所思,乃天下大局。只是……我们如何判断赵匡胤是真有抱负,还是只为野心?”
“看他要什么。”陈嚣道,“若他只要皇位,必急不可耐;若他要的是天下,必有所承诺。”
他站起身:“传令讲武堂所有学员,即日起分发到各军,掌控基层。传令幽州、寿州守将,加强防务,警惕契丹。传令江南商号,暂停大额交易,回笼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