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生命与物质被最干净、最彻底地“抹除”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虚无痕迹。
这比任何血腥的屠杀场面,都更加令人胆寒,因为它彻底否定了“死亡”的过程,否定了物质存在的“实在性”。
就像用橡皮擦,轻轻擦去了纸上的铅笔画。
静。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枪声大作时,更加恐怖千百倍地,笼罩了整片营地。
剩下的几千名士兵,如同被最恶毒的诅咒石化,僵立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
他们的世界,他们赖以生存的暴力逻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人”轻描淡写的一个“吹气”,碾得粉碎。
而竹楼内,被锁链禁锢、只能通过门缝和窗户目睹这一切的坤沙、“医生”、护卫,以及瘫在地上的陈永仁,他们的灵魂早已在更早的时刻就被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所击穿、冻结。
此刻外面那七八十人瞬间成灰的景象,不过是往他们早已破碎的精神世界上,又重重踩了一脚,将其彻底碾入绝望的深渊。
陈永仁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下身再次洇开一大片污渍。
坤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不是想说话,而是生理性的抽搐。“医生”和护卫的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空洞的死寂。
江辰缓缓收回了“吹气”的姿态,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掌白皙,指节分明,皮肤下隐隐有微弱的光芒流转——那是刚刚吸收的、来自那数百名士兵的、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生命能量,正在他体内奔涌、转化、沉淀。
这股能量是如此庞大,如此精纯,远超之前吸收那几个守卫时的微末感受。
它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每一条神经,滋养着他因连续高强度使用异能而有些枯竭的精神本源。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充盈”与“全能”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感觉,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脚下这片大地崩裂;
一次呼吸,就能让周围这数千人灰飞烟灭;
抬一抬手,或许能让这茂密的雨林逆生长,让河流倒灌。
体内奔涌的力量,仿佛连接着某种更深邃、更本源的规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无所不能。
这是一种危险至极的、令人迷醉的错觉。
是力量骤然暴涨后,对自我认知的扭曲,是凡俗生命触及禁忌领域时必然产生的、名为“神性幻觉”的毒药。
江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非人的幽蓝光芒,被他强行压下去一丝。
翻腾的力量依旧在体内咆哮,那种举手投足间掌控生灭的感觉依然清晰,但他的眼神深处,重新注入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不,我不是神。”
他在心中,对自己,也对意识深处那枚微微震颤、似乎也在消化这股庞大外来能量的人工智能,无声地说道。
他知道,这力量不属于他,至少不完全属于。
它来自灵魂带来的、对物质与能量最底层规则的理解和干涉权限,来自他自身在绝境中被迫激发、并与碎片深度绑定的奇异变异。
这力量或许强大,但绝非无限,更非永恒。
它需要消耗,存在反噬,尤其是如此大规模、高效率的“分解”与“能量吸收”,对他精神和肉体的负担,此刻虽然被新得的力量掩盖,但绝非不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依然是他,江辰。
一个来自未来,拥有超越时代知识,却意外被卷入这个时空,只想安静攀登科技树,却被种种阴谋与暴力逼到绝境的……人。
一个,刚刚屠杀了数百人,并吸收了他们生命能量的……人。
那股“全能”的满足感之下,一丝更深的、属于人类的、冰冷的疲惫与疏离,悄然泛起。
但他迅速将这丝情绪剥离、封存。现在不是反思的时候。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下方那几千名噤若寒蝉、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士兵。
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惊恐万状的脸,扫过他们手中或掉落、或叛变、或僵持的武器,扫过这片被血腥、罪恶和原始暴力浸透的营地,也扫过更远处,那苍翠、古老、仿佛永恒沉默的雨林。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还保有意识的人的耳中,依旧带着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共振:
“放下武器。跪下。”
没有威胁,没有解释。只是两个简单的命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哐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