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马上回答,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说:“该来的总会来。”她转身往院外走,“今天集市开市,我们得出发了。”
萧景渊眼睛一亮,赶紧跑回偏殿:“等我换件衣服!”
一刻钟后,一辆普通的青布马车从东宫侧门出来,车轮压着石板路,朝北边去了。车帘掀开一条缝,萧景渊探出半张脸,望着远处的边关小镇,忍不住笑了。
到了镇口,还没下车就听见吵吵闹闹的声音。平时冷冷清清的地方,今天挂满了彩旗,地上也扫得干干净净,还洒了水,踩上去不扬尘。入口立着一块新木牌,写着“大曜回纥互市”,下面还有一行胡人文字。
衙役站在路口,手里举着小牌子,上面写着“小孩通道”“老人优先”“商户专用”,引导大家分开走。百姓们带着孩子,扶着老人,有说有笑。连平时不出门的老太太也来了,说想看看胡人长什么样。
沈知意下车后看了看四周。街道两边全是摊位,西域的商队用毛毡搭起帐篷,挂着彩布,摆出各种东西。皮毛堆得像小山,摸起来软软的;铁器亮闪闪的,刀鞘上有铜钉;还有整筐的香料,茴香、孜然、藏红花混在一起,闻着有点冲鼻子。
“比想象中热闹。”她小声说。
秦凤瑶已经到了,站在东区入口,穿着深色劲装,腰上别着短刀,神情很警觉。看到他们来了,快步走过来:“刚检查完场地,所有货物都查过,没有违禁品。官府也派了人巡逻,目前没事。”
沈知意点头:“辛苦你了。”
三人往街里走,人越来越多。中间留了一条路,但两边摊位前都挤满了人。一个胡商用炭火烤羊肉串,油滴在火上噼啪响,香味飘得很远。旁边有个小孩踮着脚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萧景渊站住了,用力吸了口气:“就是这个味儿!”他刚要上前,沈知意拉住他的袖子。
“先转一圈。”她说。
又走几步,看到一个摊位前架着大锅,锅里煮着白色的液体,一个胡人女子正在搅拌,然后倒进模具。是奶酪。旁边还有拉成丝的样品,挂在架子上晃荡。
“这不是‘天下第一奶’吗?”萧景渊笑了,“我得尝尝。”
他正要过去,右边突然传来惊叫。原来是个五六岁的小孩追球跑,差点撞翻一口热油锅。摊主吓得手里的勺子都掉了。
秦凤瑶立刻冲上去,一把拎住孩子的后衣领,轻轻一拉,把他带到安全地方。动作很快,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想吃就站远点看,别乱跑。”她蹲下来说话,声音不大,也不凶,反而挺温柔。
孩子吓得快哭了,秦凤瑶从怀里掏出一颗糖给他:“拿着,吃了就不怕了。”
摊主缓过神来,连忙说谢谢,还拿出几张刚烤好的芝麻馕饼,请孩子和家人尝。
周围的人见没事了,反而鼓掌。那胡商干脆现场揉面,一边做一边讲,吸引很多人围观。沈知意站在外面看着,嘴角微微上扬。她想起自己写的“技艺展示区”,现在真的办成了。
“管得严不如教得好。”她轻声说。
萧景渊已经走到烤肉摊前:“来五串羊肉,多放香料!”
胡商看他穿得讲究,小心问:“您要几分熟?”
“外焦里嫩,咬一口能出汁!”萧景渊比划,“我盼这口好几天了。”
肉串递过来,他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油顺着嘴角流,可还是舍不得吐。嚼了几下连连点头:“香!比我想象的还香!”
他看见旁边站着一位白发老人,只看不吃,就把另一串递过去:“老人家,尝一个。”
老人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这是殿下……”
“今天谁都不准叫我殿下。”萧景渊笑着说,“我现在叫‘吃货阿渊’,专门试味道。”
大家一听愣了一下,接着哄堂大笑。有人喊:“那我能叫你阿渊哥吗?”
“叫啥都行!”萧景渊嘴里塞满肉,“只要不用我付钱就行。”
笑声更大了。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人们开始买东西,看热闹,集市真正热闹起来了。
沈知意悄悄退到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刚才买的香料。她捏了一点闻了闻,眼神温和。摊主见她感兴趣,主动说:“这是北山产的野茴香,炖肉去腥最好用。”
她点点头,付了钱,把布包收好。
秦凤瑶仍站在空旷处,盯着全场。她看到刚才那个孩子已经被父母牵着手离开,脸上带着笑,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下衣袖。
远处扬起一点尘土,好像有马队过来。她眯眼看了一下,没说话。
萧景渊吃完肉串,又跑到奶酪摊前,指着拉丝的奶酪问:“这个真能吃?”
“能!拌蜂蜜最香。”胡姬撕下一小段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