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东宫偏殿,茶杯里还冒着热气。沈知意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封刚送来的加急信。火漆还没拆开,但送信的是边关的驿骑,说明事情很急。
她没马上打开,先看了看门口。一个小宫女端着空盘子走过,嘴里说着:“辣酱发完了,西墙那队侍卫都说好吃。”沈知意轻轻笑了笑,然后低头拆开信。
看完信后,她站起身,把信收进袖子里,往西阁走去。风吹着屋檐下的铜铃响了一下,她没有停下。
秦凤瑶正在院子里练剑,一套从刀法改过来的剑招打得很有劲。看到沈知意来了,她收了剑,用袖子擦了擦汗:“南诏的事刚完,你这时候来,是不是又有事了?”
“回纥的人在西北劫了商队,还扣了使臣。”沈知意拿出信递过去,“三天前的事,地点是黑水坡道,离我们边军大营不到五十里。”
秦凤瑶接过信一看,立刻皱眉:“这不是抢东西,是故意挑衅。知道我们刚处理完南疆的事,现在就动手,明显是在试探。”
“对。”沈知意点头,“他们不攻城,也不列阵,专挑官道下手,抓了人也不杀,就是想看我们反应快不快,敢不敢管。”
秦凤瑶冷笑:“那还等什么?直接派兵压过去。我爹在北边有五万兵,一出手就能让他们老实。”
“可太子不能直接调兵。”沈知意声音低了些,“京营归李嵩管,兵部的人又都在看风向。如果我们动作太大,贵妃那边会说太子越权。”
秦凤瑶哼了一声,把信拍到桌上:“那就不管?让他们欺负到头上?”
“不是不管。”沈知意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西北一处,“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没动静,等他们松懈,再突然出手。我的意思是——先吓住他们,再谈条件。”
秦凤瑶凑过来看地图:“怎么吓?怎么谈?”
“你马上写信给你爹。”沈知意说,“不要提备战,就说东宫听说边境不太平,担心老将军的安全,让你以‘春防巡查’的名义,调三万人往玉门关靠。名头要正,动作要小。”
秦凤瑶眼睛一亮:“对,说是例行换防,谁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沈知意接着说,“你用东宫侍卫的暗线传信,走旧驿道第三条小路,避开兵部的眼线。信上写是家书,内容用暗语。”
秦凤瑶笑了:“行,我让老陈亲自跑一趟,他认得所有接头的人。”
沈知意点点头,又说:“我这边也不会闲着。明天早朝后,我去翰林院找几位老学士聊天,提起西北不太稳。再让户部的人听到一点风声。只要他们在兵部会上问一句,后面出兵就有理由了。”
秦凤瑶听明白了:“你放消息,我调兵,等朝廷觉得必须动手时,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没错。”沈知意看着地图,“这次和南诏不一样。回纥不怕穷,就怕弱。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大曜的拳头一直没松。”
两人没说话,外面风大了些,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秦凤瑶忽然问:“这仗打完,能太平几天?”
沈知意轻轻叹气:“我不知道。但只要我们在,就得守住。”
她说完转身走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吹干后装进信封。这是给几个中立官员的私信,话不多,但每句都有意思。
秦凤瑶也坐下,拿张草纸开始写家书。她写得很慢,每一句都仔细想过,既要像家常话,又要传命令。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下,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像两个人一起站着。
沈知意合上笔盒,抬头看窗外。天全黑了,星星还没出来。
她不动,就站在那儿,看着天空。
秦凤瑶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把信折好,夹进一本书里。她检查了一遍送信的路线,确认没问题,才抬起头。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出发。”
沈知意没回头,只轻轻应了一声。
屋里烛光稳定,桌上的地图一角翘了起来,像是被风吹起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