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放着几本旧档案,是工部三年来的边关奏报。她坐下翻开第一页,用手慢慢划过纸面,一行行读下去。杨柳屯出事不是第一次。前年五月、去年十月,邻国骑兵都来过,动作快,打了就走。每次事后,对方都会派人来说对不起,送些皮货药材,说是“百姓乱来”“将领没管好”。可下次还是照样来。
她合上一本,又拿了一本。这回是礼部存档的外交文书。翻到去年十一月那封,信里写得客气,说什么“两国交好,像日月一样明亮”。但就在信送到第三天,黑水河上游的哨所就被烧了两座了望台。
沈知意把这几页折了个角,拿出一张白纸,提笔写道:“三年内发生冲突七次,五次后对方道歉,两次没反应。凡是道歉的,都是战后三天内行动;凡是没反应的,后面动静更大。”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此人贪小利,怕强硬,耗不起。”
外面天黑了,宫人进来点灯。烛光照在她脸上,墙上的影子很稳,没晃动。
她吹了吹纸上的墨迹,让它干得快些,然后拉铃叫人。一个礼部的小官很快到了门外,低头站着。沈知意没抬头,只说:“写一道命令:派人去边关,名义是安抚邻国,问他们为什么挑事,表明我们不想打仗。”她说一句,那人记一句,笔尖沙沙响。
“使者不带兵,只带国书和茶礼。”她终于抬头,“茶叶用今年的明前龙井,两斤就够了。礼盒不用好看,普通木匣就行。国书要密封,你亲手交出去。”
那官员记完,复述一遍,确认没错。沈知意点头,又说:“明天一早出发,不要告诉朝堂,也不用通知兵部。走驿道,但不用赶路,每天按时休息,沿途驿站记录行程就行。”
“是。”那人退下。
她坐在灯下没动。过了一会儿,宫人进来报告,说国书已经放进锦盒,正送往礼部交给使者。她应了一声,起身走到窗前。宫道上,一个太监抱着盒子快步走,身后两人提灯跟着,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风吹起帘子一角,她看着那队人走远,低声说:“胜负不在打一次仗,而在谁先占住势头。”说完,她转身回到桌前,提笔写下新的标题:“关于北三州恢复种田的建议”。
刚铺开纸,门外又有脚步声。小禄子轻轻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用油布包着的信,边角有些破,像是骑马带来的风沙。“娘娘,刚到的,马三送回来的,说是侧妃昨晚写的。”
沈知意接过,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张粗糙的麻纸,字迹歪斜,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借着火光写的。她展开信,读道:
“知意: 敌营最近撤了三个灶台,巡逻的人少了一半,运粮车也少了。我让人盯了两天,他们换岗时间乱了,夜里守卫也松。看来上次那一仗让他们疼了。黑水河边现在安静,连探子都不常出来。你送来的厚袄够穿,夜里站岗也不冷。姜汤喝完了,下次多带几罐。”
信没有署名,末尾画了一道歪歪的刀痕,像一把短刀插进土里。
她看完,没笑也没皱眉,把信放在灯下仔细看了两眼,确认是秦凤瑶的笔迹。然后从抽屉拿出一张新纸,蘸墨写道:
“凤瑶: 使者今晚已经出发,带茶礼去边境,问他们为何挑衅。如果他们服软,我们就和平共处;如果还不安分,就以‘百姓种田’为名,增派士兵护农,逼他们退让。你在外面握剑,我在里面谋划,不怕敌人不低头。
另外,姜汤已经准备四罐,随下一趟信使送去。厚袄要是不够,让马三带回尺寸,我让人重做。别巡夜太久,伤身体。”
她写完,吹干墨迹,把信折好,用火漆封口,在封印上盖了东宫的印鉴。小禄子接过,轻声问:“什么时候送?”
“明早。”她说,“和上次一样,走密道,绕开西角门,别让礼部的人碰。”
小禄子点头退下。
她重新坐回桌前,打开《屯田策》抄本,翻到“补耕安排”那一章。北三州春耕耽误了半个月,因为打仗,百姓不敢下地。现在前线暂时安定,得赶紧组织种田。她提笔列出三条:一、调五百石米当种子预支给百姓;二、招三千民夫,以做工换粮食;三、请工部派十个技术人员,分别去三州修水利。
写到一半,她停下笔,看向窗外。天已经全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北方天空很安静。她知道,那边军营里,秦凤瑶可能正在火堆旁看地图,或者在帐中擦她的刀。那个女人从不说累,但她看得懂那些没说出来的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写。纸上渐渐写满,字迹整齐,不急不慢。写完最后一条,她合上本子,揉了揉手腕。烛火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半秒。
这时,宫人进来小声说:“娘娘,礼部回话,使者已出宫,走东华门,没人知道。”
她点头:“知道了。”
宫人退出,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没马上走,而是从抽屉拿出一本旧册子,翻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