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整。
他走出洗手间,走向发布台。
现场不大,六十个座位坐了四十多人。摄像机架在前排,灯光打得很柔和,不像审判现场,倒像个访谈节目。林雪坐在第一排侧方,见他上台,微微点头。
主持人简短开场后,把话筒递给他。
他接过,没急着说话,先环视全场。有几个记者举着手,表情严肃;也有几个低头刷手机,像是在等指令。他认出其中一人——上周刚在某公众号发过一篇《论娱乐圈“伪全能”现象》,标题刺眼,内容含沙射影。
“各位好。”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我是陈默。今天来,不是为了辩解,是想说几句话。”
台下安静下来。
“有人说我人设造假。”他顿了顿,“我想问一句,什么叫‘真’?看到老人摔倒去扶一把,算不算真?孩子发烧背去医院,算不算真?别人遇险时愿意站出来试一试,哪怕只学过一点皮毛,也算不算真?”
没人接话。
“我没说自己是专家。”他继续说,“我没考过急救证,也没拿过格斗冠军。我只是个父亲,一个丈夫,一个普通男人。我学这些东西,是因为生活逼我学——孩子病了要懂点医,被人盯梢得会防身,朋友出事总不能干看着。”
台下有相机咔嚓响。
“至于说我突击学习、靠包装。”他笑了笑,“你们觉得,一个人能在三年里学会十几种不同领域的技能,靠的是剪辑和文案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建议在座各位赶紧转行做艺人,毕竟这活儿太轻松了。”
笑声零星响起。
这时,前排一名记者站起来,拿着话筒,语气尖锐:“有网友爆料,您曾在综艺节目中实施心肺复苏,但经查证,您从未接受过正规培训。请问这是不是虚假宣传?是否误导公众?”
陈默看着他。那人三十五六岁,穿灰夹克,右手食指上有茧,应该是常敲键盘。他面色泛红,鼻尖冒汗,呼吸略快。
他忽然笑了:“你昨晚熬夜了吧?眼底发青,嘴唇偏干,右手食指磨得发亮——写稿到三点以后了吧?建议少喝浓茶,多泡枸杞,睡前泡脚,不然肝火太旺,容易掉头发。”
全场愣了半秒,随即爆发出笑声。
那记者脸涨红,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围人的反应压了回去。
陈默没乘胜追击,反而放缓语气:“你说得对,我没证书。但我当时救人了,而且人活了。事后我也去报了培训班,补了课,拿到了临时资质备案。这些记录,都可以查。”
他停顿一下,扫视全场:“你们可以质疑我的身份,但请别否定那一刻我想救人的念头。那是真实的,比任何证书都真实。”
现场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您频繁展示各种专业能力,却被拍到在图书馆查阅大量资料。是否存在‘临时抱佛脚+后期包装’的操作?”
“存在。”他坦然点头,“我确实去查资料。不仅查,我还记笔记,找人请教,反复练。你以为我会飞吗?哪有什么天生就会的事。我练不会十遍就二十遍,二十遍不行就一百遍。直到我能做对为止。”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段录音。
“……重点打他‘全能’人设,只要他一慌,就会露馅。找几个水军带节奏,媒体配合发稿,三天内必须发酵。”声音清晰,语气阴沉,背景还有轻微钢琴声——是去年行业峰会晚宴的现场。
他关掉录音,抬眼:“这段话,是我在一次公开活动上无意录到的。说话的人没署名,但我相信,有些人听得出来是谁。”
台下骚动起来。
“我不点名。”他补充道,“证据我会交给相关部门。今天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攻击谁,是想告诉所有人——别怕学东西,别怕被人说‘装’。只要你做的事是真的,帮的人是活的,你就没输。”
发布会结束得比预想快。
林雪送他出门时叹了口气:“你本来可以不说那段录音的。”
“该说了。”他拉上卫衣拉链,“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想让我慌,可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站出来。”
她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刚才你回答第一个问题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是你在演,是你真的成了那个能掌控局面的人。”
他没接这话,只问:“车在哪?”
“前面路口左转,黑色商务。”
他点头,迈步往前走。
途中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本《公共关系危机管理》,封面是深蓝底白字。他停下,推门进去,买下这本书,放进双肩包。书页崭新,边角锋利,压在绘本上,硌了一下手。
到家时天已擦黑。
李芸在阳台晾衣服,听见开门声回头看了眼:“回来了?”
“嗯。”他换鞋,放下包,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