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三。
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离开变电站,沿着原路返回,在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一碗素汤面。老板端面上来时说:“今天风大,晚上怕要下雨。”
他说:“是啊,得早点回家。”
吃面的时候,他一直留意手机。八点零五分,林雪发来一条语音,只有八个字:“消息已扩散,热度上升。”
他回了个“好”字。
八点三十二分,热搜变了。
#顶流艺人今夜将赴废弃工厂# 涨到第五位。
评论区开始刷屏:“真的假的?”“他要是不去就是心虚!”“敢不敢直播全过程?”
他知道,鱼饵已经咬上了。
九点零七分,他再次靠近变电站,这次换了条路线,走后巷。他在五十米外停下,躲在一棵老槐树后。
雨还没下,空气闷湿。他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本地天气雷达App。城西这片,云团正在聚集,雷暴预警已发布。
他等了十分钟。
九点十九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电动车拐进巷子,停在变电站门前。骑车人穿深色冲锋衣,戴头盔,下车后左右张望,动作谨慎。
他没直接进门,而是先绕房子走了一圈,查看四周环境。然后才推门进去。
陈默没动。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人进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接着,灯亮了——是应急灯,发出微弱的黄光。
两分钟后,灯灭。
又过了三十秒,灯重新亮起,这次是主照明,持续时间更长。那人显然在检查电路状态。
陈默掏出手机,打开定时器。设定三分钟后自动拨通一个号码——那是他提前设置好的远程触发指令。那个号码关联着之前装在配电箱里的继电器。
他按下确认。
然后他悄悄退后几步,从包里拿出一副降噪耳机戴上——这是他扮录音师时留下的设备,能过滤环境杂音,放大特定频率的人声震动。
他闭上眼,耳朵紧贴地面。
三分钟到了。
远处,那栋写字楼的楼顶信号塔突然重启,产生一次微弱的电磁脉冲。这股波动顺着地下电缆传了过来,在废弃变电站的局部电网中引发短暂电压不稳。
屋内的灯猛地闪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短促的“嘀”响从建筑内部传出——是某种电子设备因电流波动自动启动的声音。
陈默睁开眼。
他知道,陷阱启动了。
屋内的人显然慌了。脚步声急促起来,有人快速翻动物品,似乎在找什么。接着,一道红光扫过墙壁——是激光测距仪,用来确认空间结构。
陈默摘下耳机,迅速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打开云端相册。
三分钟前,他通过曲面镜的反射角度,将变电站内部的画面投射到了街角那家便利店的监控探头视野边缘。便利店的摄像头虽然分辨率不高,但足以捕捉移动影像。那段视频已被自动上传至私有云服务器,并设置了即时推送。
现在,那段画面正静静躺在他的相册里。
他点开。
画面晃动,但能看清:一个穿冲锋衣的男人背对镜头,正蹲在地上打开一块伪装地板。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设备,正准备插入裸露的电缆接头。
接着,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就在那一瞬,他胸前挂着的执法记录仪式摄像机自动开启,镜头完整拍下了他自己拆除伪装、连接设备的全过程。
陈默关掉视频,立刻转发给林雪,附言:“发媒体,标题用‘疑似幕后人员自曝行动’,同步送警方舆情组。”
发送成功。
他没再看手机。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用他管了。
九点三十五分,第一批媒体报道上线。
九点四十分,原热搜话题开始反转。
九点四十七分,#神秘组织操控舆论# 冲上热搜第二。
十点零三分,警方通报称“已掌握相关线索,正依法调查”。
十点十二分,灰色电动车悄悄驶离巷子,骑车人没再出现。
陈默坐在小区外的台阶上,背包放在脚边。额头有汗,但他没擦。手机静着,屏幕黑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胸口起伏均匀。
楼道灯亮着,照出他半边脸的轮廓。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他听见楼上邻居家的孩子在笑,电视里播着动画片的主题曲。
他睁开眼,抬头看了眼自家阳台。灯没开,窗帘拉着。
很好。
他没回家。
他不能让家人卷进来。
他只是坐在这儿,等着心跳慢慢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