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二十米处,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靠着电线杆抽烟。烟头一点红光,在昏暗里格外显眼。那人没动,也没看这边,只是静静站着。
陈默没动。
五秒后,那人掐灭烟,转身走进旁边一栋楼的单元门,门关上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走到巷口,左拐,经过一家还开着的早餐铺。老板在收拾桌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站在路边等公交。手机显示20:07,末班车还有八分钟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脚步很轻,节奏稳定,像是跟着他走了一段。他在心里数,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停了。
他缓缓侧身,余光扫过去。
三个方向,三个穿相似黑色夹克的人,分别站在早餐铺门口、公交站牌后、以及对面药店的遮阳棚下。没人靠近,没人说话,甚至连动作都没有。他们就那么站着,像城市夜晚的一部分。
陈默的手攥紧了背包。
他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试探。
他们不想让他觉得安全。
公交来了。他刷卡上车,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他透过车窗回头看,那三人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车子驶离街区,转入主路。他低头看着手机,主页是儿子幼儿园的家长群。最新一条是老师发的通知:下周亲子手工课,请家长准备彩色卡纸和胶水。
他点开对话框,输入“收到”,删掉,又输入“好的”,再次删掉。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知道现在不该分心。可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想确认家里没事。
车子到站,他下车,步行回家。小区门口的保安正在换班,两个老头坐在岗亭里喝茶。他刷卡进门,沿着绿化带往七号楼走。
快到楼下了,他忽然停下。
三楼,自家客厅的灯亮着。
正常。李芸一向习惯留一盏灯等他。
可阳台的窗帘,拉了一半。
他记得出门时,是全拉开的。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照在楼下那棵老梧桐的叶子上。风一吹,影子晃动。
他没急着上楼。在楼下花坛边站了几分钟,观察周围。楼道口没人,停车场也没异常车辆。他这才走上台阶,刷卡进单元门。
电梯上升,数字一层层跳。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也许只是李芸下午晒完被子忘了拉严窗帘。也许是风吹的。也许什么都不是。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灯亮着。他走到家门口,摸钥匙。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忽然顿住。
门缝底下,有一张纸条。
很小,对折着,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他蹲下身,捡起来展开。
纸上没有字。
但他认得这张纸。
和今晚十字路口那张一模一样。
他站起身,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开门,屋里安静。玄关灯没开,只有客厅透出微光。他换鞋,放下背包,轻手轻脚走进客厅。
李芸不在。
茶几上放着保温杯,还热着,旁边是一张便签:“儿子睡了,烧退了,医生说病毒性感冒,注意保暖。我加班改卷子,不等你了。”
他松了口气。
走到阳台上,把窗帘完全拉开。外面夜色沉沉,远处高楼还亮着零星灯光。他站了一会儿,回身看向客厅。
一切如常。
可当他弯腰脱袜子时,忽然发现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衣服。
他的旧白大褂。
不是演出服,也不是租来的。是他上个月参加义诊时,社区卫生站借给他的那件。事后他洗干净叠好,放进储物柜,再没拿出来过。
现在,它就挂在那儿,袖口微微垂下,像有人刚刚脱下来。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布料。
是干的,没穿过的触感。
可袖口内侧,有一点极淡的碘伏痕迹。
那是他上次用棉签蘸药时蹭上去的。
他慢慢收回手,站直身体。
屋里很静。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他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件白大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不仅能监控他,还能进他家。
不一定今晚,但一定来过。
他转身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速效救心丸,检查包装。完好。又翻开衣柜,确认儿童绘本都在。
最后,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一张照片——儿子上周画的全家福。画里有他,有李芸,有女儿举着气球,还有爷爷坐在轮椅上笑。
他放大自己的部分。
画里的他,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听诊器,手里拿着针管。
和广告屏上那句话,完全对应。
他合上手机,坐在床边,手撑着额头。
他们知道他用了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