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他们抵达电视台。后台化妆间里,工作人员轻声问他要不要补妆,他摇头,“不用。”林雪递给他一杯温水,“待会儿别急着回答,想清楚再说。他们可能会问得很难。”
他点头,“我知道。”
七点半,他走进录制厅。灯光已经亮起,主持人坐在对面,身后是大屏幕。现场没有观众,只有摄像和导播在调试设备。主持人起身跟他握手,“陈老师,我们尽量客观提问,请您如实回答。”
“我会。”他说。
录制开始。主持人开门见山:“网上有大量信息称,您以公益活动为掩护,对听障儿童进行非法医学实验。您如何回应?”
陈默坐直身体,从背包里取出一张A4纸,上面贴着小夏那幅画的复印件——画中他身上有许多细小的人影,像是跳舞的光斑。他把纸放在桌上,推向前方镜头。
“这是小夏送给我的画。”他说,“她说,我身上有好多影子在跳舞。我当时不懂,现在明白了。那些‘影子’,不是数据,不是实验,是我每次想帮人时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跟她认识,是在一个月前的公益讲座上。我教孩子们一些基础手语,她主动过来跟我聊画画。我们交流了十分钟,她送我这幅画,我就离开了。全程有学校录像,也有现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见证。”
主持人点头,“我们已经核实了部分信息。但网上流传的那份‘合作协议’,盖着康复中心的章,您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那份文件。”他说,“我从未签署过任何与医学研究相关的协议,也没去过那家康复中心。我可以配合有关部门调查公章真伪,也可以接受笔迹鉴定。”
“那您认为,这些材料是怎么出现的?”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有人想让我闭嘴,或者让我消失。”
现场短暂沉默。
主持人换了个语气,“您一直参与公益,为什么选择帮助听障儿童?”
“因为我女儿小时候听力筛查没过。”他说,“那时候我们全家都慌了。后来复查正常,可那几天的感受我一直记得。所以当我有机会做点事,我就去了。”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激动,也没有刻意煽情。他说完后,轻轻把画纸收好,放回背包。
这时,导播示意插入视频资料。大屏幕播放出老吴提供的原始拍摄片段:陈默蹲着与小夏交谈,动作自然;背景中有两名志愿者站着旁观,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十七分;随后他起身离开,挥手告别,整个过程不到十二分钟。
接着,节目组接入视频连线,摄影助理小刘出镜,确认素材未经剪辑,并提供工作日志截图。另一名本地志愿者也到场,陈述亲眼所见。
主持人最后问:“如果让您对关心这件事的公众说一句话,您想说什么?”
陈默看着镜头,说:“我不是完美的人,但我从来没伤害过孩子。我只是个想做点好事的普通人。谢谢你们愿意听我说完。”
录制结束。灯光渐暗,现场响起一阵轻轻的掌声。导播从控制室走出来,说:“内容我们会再审一遍,确保准确,但整体没问题。”
林雪走进来,递给他一件外套,“结束了。”
他点头,跟着她走向后台休息室。房间不大,有一张沙发、一台饮水机和一面镜子。他脱掉外套,坐下来,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林雪站在门口,“你知道吗?刚才连线的时候,老吴在值班室一直盯着屏幕。他说,这行不缺明星,缺的是还肯低头捡垃圾的好人。”
陈默没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钟指向九点四十三分。他感觉肩膀突然松了下来,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拿开。他没哭,也没笑,只是静静地坐着,呼吸变得平缓。
林雪走出去打电话,协调后续舆情引导。他一个人留在屋里,背包放在身边,手指仍搭在拉链上。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角的细纹比早上深了些,但眼神不再像地铁里那样空。
他想起今早走出家门时,李芸还在睡,孩子们也没醒。他没留下字条,也没回头。但现在,他想回家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吴发来的消息:“视频已发给三家合作媒体,明天早报会转载。那两个‘家长’刚被记者堵住,承认拿了钱编故事,其中一个已经开始删社交账号。”
他看完,把手机翻过去,面朝下放在茶几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林雪回来,靠在门框上,“明早七点,新闻推送。今晚热搜应该就能降下来。”
“辛苦你了。”他说。
“是你撑住了。”她说,“换了别人,早就乱了。”
他没接话。屋外走廊有工作人员走过,低声谈论着刚才的录制内容。有人说:“原来真是冤枉他了。”还有人说:“难怪他从来不炒作。”
他听见了,但没动。
林雪看了看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