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原地,像被人抽了脊椎。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真相——父亲牺牲,系统是钥匙,他是继承者。可现在告诉他,他妻子才是起点?那个每天给他留饭、替他缝补袜子、半夜起来给孩子盖被子的女人,才是这场风暴的源头?
“那你销毁这些资料,是为了保护我?”他问。
“是为了拖延时间。”她说,“赵承业已经接入城市主干网,正在扫描所有携带量子编码的生命体。我的记忆虽然被删,但dNA里还嵌着原始密钥。只要他定位到我,就能重启协议。”
克隆体插话:“防御系统仍在运行,但需要活体基因激活。唯一能触发它的人,是你。”
陈默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备份日志。”克隆体说,“当主体死亡,我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自动唤醒,执行最后指令。她的指令是:如果有人接近真相,就让他看到全部。”
李芸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透明液体泛着微蓝荧光,在晨光下像一段凝固的星河。
她没犹豫,一把扯开衣领,将针头扎进脖颈侧面,推到底。
“我没时间解释更多。”她退后一步,呼吸急促,“快用我的血,提取样本。找到编码位置,激活防御系统。否则……来不及了。”
陈默愣住。“你要我做什么?”
“你是生物学家。”她说,眼神发亮,“你扮演过,你知道流程。”
他摇头。“系统已经崩了。我没有技能了。”
“你有经验。”她喘着气,“你记得步骤。离心、裂解、扩增、测序。你做过一次,就能再做一次。求你,别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做。”
克隆体从白大褂内侧取出一台掌上检测仪,放在桌上。“设备已校准,权限开放。你只需要采血,启动自动分析。”
陈默盯着那台仪器。黑色外壳,圆形屏幕,右侧有个微孔取样槽。他见过类似的设备,在扮演生物学家时用过三次。最后一次是在第215章,分析一种罕见病毒的变异链。
他接过注射器,手有点抖。
“你会疼吗?”
“不重要。”她说。
他点点头,用酒精棉擦她颈侧皮肤,避开刚才的针孔,重新穿刺。血慢慢流入管中,暗红,带着一点蓝光。他拧紧盖子,插入检测仪。
屏幕亮起。
【样本加载中……】
机器发出低微的嗡鸣。离心开始,内部齿轮转动。几分钟后,投影自动生成,一道螺旋状的dNA链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陈默靠近,逐段查看。
大部分序列正常。但在第14号染色体末端,有一段异常折叠结构。放大后,显示出嵌套符号:三角、圆点、波浪线,排列成特定节奏。
他瞳孔一缩。
这个标记——
和女儿蜡笔画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那天她在纸上涂了三个小人,每人手里拿着一支蜡笔。他随手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家艺术家的新作”。后来林雪问他那符号什么意思,他说不知道,孩子乱画的。
原来不是乱画。
是遗传。
是李芸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藏进了孩子的基因里。
“这就是密钥?”他低声问。
“是。”克隆体确认,“双重加密。母系传递,仅在特定频率下激活。赵承业找不到它,因为他以为密钥是数据文件。但他错了。真正的密钥,是活人的记忆与血脉。”
李芸靠着墙,脸色发白。“现在你知道了。你愿意接手吗?”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投影中的dNA链,看着那串熟悉的符号,想起女儿趴在地上画画的样子,想起她用手语比划“爸爸”时的笑容,想起她发烧那晚自己本能地施针退热。
那些都不是系统的馈赠。
是这个家,一点一点教会他的东西。
他拔出采血管,关掉检测仪。
“防御系统在哪?”他问。
“数据溯源路径已开放。”克隆体抬起手,指向天花板角落的一个接口,“通过医院内网,可接入地下三层主机。但进入后需手动输入激活码。码值来自她的记忆片段。”
李芸闭上眼。“我记不清了。封印之后,我就不再是科学家了。”
“但你还记得童谣。”陈默说。
她睁眼。
“你教女儿唱的那首,《月亮走,我也走》。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她怔住,嘴唇微动。
片刻后,她轻轻哼了起来。
“月亮走,我也走,
妈妈叫我好宝宝,
手拉手,往前走,
走到银河第九口……”
克隆体突然转身,走向暗门。“路径已解析。坐标锁定地下主机房。等待执行。”
陈默把检测仪塞进背包,扶住李芸。
“你撑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