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话。
“你最近小心点。”她说完就挂了。
下午四点,家里的门铃响了。
他从猫眼看过去,是个穿快递制服的男人,戴着帽子,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对方放下一个牛皮纸包裹,转身就走,连单号都没报。
他等了一会儿,确认人已离开楼道,才开门取回包裹。纸箱不重,约莫一本书的大小。正面贴着快递单,寄件人信息栏空白,只写着“陈先生亲启”。
他带回书房,戴上一次性手套,用裁纸刀小心拆开封口。里面没有填充物,只有一支老式录音笔,黑色外壳有些磨损,侧面有几道划痕。他拿起它,翻了个面,看到背面残留着模糊的指纹。
他连接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过后,传出一段清晰的对话。
背景音里有茶杯轻放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的车流。一个男声响起,语气带着笑意:“……项目落地在新加坡,年化收益保底35%,资金走离岸账户,绝对安全。你信我,咱们当年一个宿舍的,我能坑你?”
短暂沉默后,另一个声音回答:“我不碰看不懂的钱。”
是他的声音。年轻许多,但确实是二十多年前的他。
“你真打算一辈子窝在这小单位?”对方劝道,“你有脑子,也有资源,现在不趁早布局,等年纪上来想动都动不了。”
“我不想赌。”他说,“我现在过得踏实。”
录音到这里结束。总共不到三分钟。
他把录音笔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这段对话发生在大学毕业那年,赵承业拉他投资一个海外基金,他拒绝了。后来才知道,那个项目根本不存在,是赵承业用来套取熟人资金的骗局。当年被骗的人不少,有的至今还在追讨本金。
这件事没人知道细节。连李芸也只是听他说过一句“学长找我投钱,我没答应”。
而现在,这支录音笔出现在他家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录音笔放进去,锁好。钥匙揣进口袋。然后坐回椅子上,打开台灯。
窗外天色渐暗。小区路灯亮了起来,映在玻璃上泛出一圈圈光晕。他没开主灯,也没叫家人吃饭。就这么坐着,听着屋里的动静一点点安静下来。
七点半,李芸敲门进来,手里端着饭盒。“你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他接过饭盒,掀开盖子。一碗米饭,一碟青菜炒香菇,还有一个煎蛋。
“陈曦画了一幅新画。”李芸站在门口说,“她说要送给你。”
他点点头。“待会儿我去看看。”
李芸没走,又说了句:“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抬眼看着她。
她目光平静,没有追问的意思,只是陈述。“你早上回来的样子,不像只是忙工作。而且刚才快递员来的时候,你在窗边站了五分钟才开门。”
他没否认。“有点事,还没弄清楚。”
“需要帮忙吗?”
他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低头吃饭。米饭温热,菜有点咸了,但他一口一口吃完。放下筷子后,他打开笔记本,新建一个文档,写下几个关键词:星耀传媒、Ip复活、量子水印、录音笔来源。
然后他又关掉文档,没有保存。
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没用。线索断在这里。对方既然能动用已经注销公司的服务器集群,还能提取出二十年前的私人对话录音,说明早已布好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报复,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信息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等待下一个动作。
九点,他去女儿房间。陈曦躺在床上,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画,用彩色铅笔涂的——一个男人站在舞台中央,周围有很多影子围着他跳舞。画纸右下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不怕黑。”
他拿起画,看了一会儿,轻轻放回原处。
回到书房,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支蜡笔。断了一截,但还能用。他在纸上画了个小房子,旁边画了三个人,最矮的那个牵着两个大人。画完,他把蜡笔重新收好。
第二天清晨六点,闹钟响了。
他起床洗漱,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上旧双肩包。出门前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一口气喝完。李芸听见动静,披着外衣走出来。
“今天去影视城?”
“嗯。”他说,“动作戏,八点开工。”
她点头。“记得吃早餐。”
“路上买。”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碰到他脖子时,停了一瞬。“你瘦了。”
他没答。
她收回手。“早点回来。”
“好。”
他走出楼道,晨风迎面吹来。天空灰蒙蒙的,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