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回。把手机塞进双肩包侧袋,拉链合上的时候碰到了里面那块餐巾碎片。Z.c.Y-09的刻痕还在指尖留着印象,可现在顾不上了。他推门下车,反手锁好车,沿着人行道往小区走。傍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点刚出炉的芝麻饼味,还有远处孩童追逐的笑声。
他拐进单元楼时抬头看了眼窗户,家里灯没亮。钥匙插进锁孔前,听见屋里有动静——是陈曦的声音,在背什么公式。他放轻动作开门,看见儿子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航天科普手册,嘴里念念有词。
“轨道倾角三十七度,跃迁初速……七点二乘以十的八次方?”
陈默放下包,走过去看了看。纸页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星图,旁边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谁让你算这个的?”他问。
“王教官让我们模拟星际航行。”陈曦抬起头,眼睛亮着,“我用了新算法,系统自动录了数据。他说我的结果和标准模型差太远,让我别乱动参数。”
陈默没说话。他知道儿子从小喜欢天文,但这些数值明显超出了教学范围。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后颈,温度正常,呼吸平稳,看不出异样。
第二天一早,他带陈曦去了青少年航天科普基地。园区门口挂着横幅,写着“未来宇航员训练营”。他在接待台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打了电话,不一会儿,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男人快步走来,三十多岁,戴眼镜,胸前别着“模拟舱主管”的铭牌。
“您就是陈曦的父亲?”那人语气客气,但眼神有些躲闪。
“我想看看昨天的数据记录。”陈默直接说。
教官迟疑了一下:“这属于内部资料……而且只是孩子的练习操作,误差很大。”
“误差大到让你们惊动上级?”陈默看着他,“林雪告诉我,你们昨晚召开了紧急会议。”
教官怔住,随即叹了口气:“好吧,您跟我来。”
他们进了数据分析室。房间不大,墙上挂着几块显示屏,正中央的大屏还在滚动昨夜的日志文件。教官调出陈曦的操作记录,一组红色曲线立刻跳了出来,剧烈起伏,完全偏离所有已知模型。
“这是……”陈默盯着画面。
“我们核对了三次。”教官声音压低,“这条轨迹,和理论上的星际跃迁数学映射高度吻合。不是近似,是精确匹配。可问题是,他用的是一套基础教学程序,根本不该出现这种输出。”
屏幕上,那条红线突然向上冲顶,形成一个尖锐的峰值,接着在毫秒级时间内分裂成两个同步波动的分支,像是某种共振现象。
“这不可能。”教官喃喃道,“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没有接受过高等物理训练,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数据流?除非……他知道答案。”
陈默没回应。他想起昨晚孩子背诵的那些数字,那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单位换算。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七分,离预约的医院复查还有一个小时。
“能把数据拷一份给我吗?”他问。
教官摇头:“规定不允许。但我可以打印截图。”他操作了几下,打印机吐出几张纸。陈默接过,折好放进包里。
离开基地时,阳光正好。陈曦走在前面,蹦跳着踢路上的小石子。陈默跟在后面,手一直按在包带上。他知道有些事正在发生,但他抓不住头绪。
市立第三医院神经影像科在五楼。他们到得早,护士叫了名字就进去做检查。陈曦躺进fmRI机器,闭上眼,耳机里传来指导语音。陈默坐在控制室外的椅子上,盯着监控屏。
二十分钟后,主任医师走出来,手里拿着片子。“结果出来了。”他说,“情况有点特殊。”
他打开阅片灯,将最新扫描图贴上去。黑白影像中,大脑海马体区域有几个微小的光斑,呈规律性闪烁,彼此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动反应。
“这里本不该有这样的信号。”医生指着图像,“我们反复确认过,这些放电模式呈现出量子纠缠态的特征。也就是说,这两个区域的神经活动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哪怕它们相隔很远。这种情况,在现实中从未被观测到。”
陈默看着那几处光点,心跳慢了一拍。
“有没有可能是设备故障?”
“换了三台机器,做了三次扫描,结果一致。”医生取下片子,“我已经上报科研组,但这不属于现有病理解释范畴。如果这不是技术问题,那就只能说是……自然现象突破了认知边界。”
陈默点点头,没再多问。他领着陈曦去候诊区休息。孩子靠在椅背上,没多久就睡着了,脑袋歪向一侧,呼吸均匀。
他自己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台饮水机。他接了杯水,没喝,放在旁边的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