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银一样沿着皮肤蔓延。他把它轻轻放在地上,指尖引导着,让它在月光中延展。地面渐渐浮现出线条,由细变粗,由断续到完整——是一幅星图,由无数光点连接而成,中央七颗星呈勺形排列,正是北斗。
可边缘部分模糊不清,像是被雾遮住。那里有另一组星群的倒影,形状不规则,看不出属于哪个已知星座。
陈默盯着那片模糊区域,看了很久。
他想伸手碰,又收回来。
身后,卧室的门轻轻响了一下。他立刻屏住呼吸。
脚步声没靠近,反而退回去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看着星图。那片未知星域静静悬在边缘,不动,也不消散,仿佛在等什么人看懂它。
他从双肩包里取出一支铅笔,在绘本空白页上照着描了下来。线条一笔未断,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记得这么清楚。画完后,他合上本子,把光斑重新夹进书页。
地上的星图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圈微弱的轮廓,像被擦过的粉笔印。
他起身,把小凳子搬回屋内,关好阳台门,插上锁。
客厅墙上挂的钟指向一点十七分。
他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家人的呼吸声。李芸睡得沉,偶尔翻个身;陈曦的房间传来轻微的梦话;楼上幼儿园的监控显示陈悦已经躺下,背对着摄像头,小手抱着枕头。
一切如常。
他走进书房,打开台灯,把绘本放在桌上,翻开刚才画星图的那一页。灯光下,铅笔线条显得更清晰了些。他盯着那片模糊的星域,忽然发现一件事——
在第七颗星的延长线上,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被人用针尖轻轻点了一下。他之前没注意,现在才发觉,那位置恰好对应星图外的某一点。
他拿尺子量了角度,记下数字。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走出书房。
经过主卧时,他停了一下,透过门缝看了看李芸。她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手腕上的银镯在夜灯下泛着哑光。他没进去,只站了几秒,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床,煮了鸡蛋,热了牛奶。陈曦吃早餐时一直在讲他的星舰,说下次要加一个逃生舱。李芸把药瓶递给他:“爸今天复查,我下午去接他。”
“我去吧。”他说,“正好顺路。”
李芸看了他一眼,点头:“那你别迟到。”
他背上双肩包,把绘本塞进去,顺手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皮肤下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震动感,像心跳多了一下。
他走到玄关换鞋,抬头看了眼穿衣镜。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洗旧的格子衬衫,寸头,眼角有纹,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包。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父亲,要出门上班,去医院,接孩子放学。
他拉开门。
阳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