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影子一个一个走进光里。
看着那扇门一闪一闪,像心跳。
看着那些从门后飘出来的种子,飘向四面八方。
飘向新的地方。
新的迷路的人。
新的等待。
他忽然停住了。
目光落在一粒种子上。
那粒种子,正从门后飘出来。
很小。
比尘埃还小。
但它飘出来的那一瞬间——
他看见了。
看见了它从一粒种子,长成树。
看见了树开花,结果。
看见了果里的新种子,飘向新的地方。
看见了新的种子,又长成新的树。
一轮。
一轮。
又一轮。
生生不息。
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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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想象。
那是真的看见了。
用眼睛看见的。
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看见的。
李戮愣住了。
那粒种子还在飘。
但它飘过的每一寸空间,都留下了时间的痕迹。
发芽。
生长。
开花。
结果。
飘散。
新的发芽。
新的生长。
新的开花。
新的结果。
新的飘散。
一轮一轮,叠在一起。
叠在那粒小小的种子上。
叠在它飘过的轨迹里。
叠在——
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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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感觉到他的异样。
“李戮?”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粒种子。
看着那些时间的痕迹。
看着那——
生生不息的循环。
他忽然伸出手。
朝那粒种子伸过去。
阿暖想拦他。
但来不及了。
他的手,碰到了那粒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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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被卷进去了。
不是被种子卷进去。
是被时间卷进去。
被那些一轮一轮的循环,卷进去。
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粒种子第一次发芽的地方。
那是一片焦土。
和他在顿悟生死时看见的那片焦土一样。
黑色的灰。
烧焦的根。
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那片焦土里,那粒种子发芽了。
一点绿。
很淡。
很小。
从灰烬里钻出来。
长成树。
那棵树,被雷劈了。
劈成焦土。
焦土里,又长出新的芽。
又长成树。
又被劈。
又成焦土。
又长新芽。
一轮。
一轮。
一轮。
不知道多少轮。
不知道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
雷没有来。
那棵树,活下来了。
越长越大。
越长越高。
越长越——
遮天蔽日。
然后它开始结果。
结出第一粒种子。
那粒种子,飘走了。
飘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片焦土。
另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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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站在那棵树前。
看着它。
看着那无数次的生。
无数次的死。
无数次的轮回。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树。
这是——
岁月本身。
那些雷,不是天灾。
是时间的刀。
一刀一刀,砍在它身上。
砍掉它的叶子。
砍掉它的枝干。
砍掉它的命。
但它每一次,都从灰烬里重新长出来。
不是因为它顽强。
是因为——
它和时间,是一体的。
时间砍它,就是砍自己。
时间杀它,就是杀自己。
它死一次,时间就老一次。
它活一次,时间就新一次。
它们互相缠绕。
互相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