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从门后走来的少年。
看着这个叫自己“您”的孩子。
她也笑了。
那种笑,和李戮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想。
“我没有名字。”
“但那些被我接引回家的人,叫我——”
他顿了顿。
“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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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望。
希望的望。
望见的望。
那个孩子——
那个他起名叫望的孩子——
已经变成树了吗?
已经结出种子了吗?
已经——
变成这个少年了吗?
少年看着他。
“您猜到了。”
“那个孩子,是我接引的。”
“他活了一百年。”
“生了很多孩子。”
“那些孩子,又生了很多孩子。”
“一代一代。”
“最后一代,有一个女孩。”
“她迷路了。”
“困在一个地方,出不来。”
“我去接她。”
“她问我:‘你是谁?’”
“我说:‘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望。’”
“她笑了。”
“她说:‘这个名字真好。’”
“‘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给我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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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听着。
听着这个从门后回来的少年,讲那些他不知道的故事。
那些他种下的种子,长成的树,接引的人,一代一代传下去的故事。
那些——
他等在这里,看不见的故事。
少年讲完了。
他看着李戮。
“您想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什么吗?”
李戮点点头。
少年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我是来告诉您——”
“门后,已经有很多树了。”
“很多很多。”
“比须弥之界还多。”
“比迷雾森林还多。”
“比这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里那片光。
那片比所有光都早的光。
“比这门里的光,还要多。”
“因为那些树,每一棵都是一个回家的人。”
“每一个回家的人,都会长成一棵树。”
“每一棵树,都会结出新的种子。”
“每一粒种子,都会飘向新的地方。”
“每一个新的地方,都会有新的等待。”
“新的迷路的人。”
“新的回家的人。”
“新的——”
他转回头,看着李戮。
看着这个站在门前的人。
看着这个——
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新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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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回家的人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所以——”
“我等的不是结束。”
“是开始。”
少年点点头。
“您等的,从来都不是结束。”
“您等的,是新的开始。”
“是新的轮回。”
“是新的——”
他顿了顿。
看着阿暖。
看着这个用光记住一切的人。
“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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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着他。
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那个女孩——”
“你接回家的那个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想。
“她叫——”
“小晚。”
阿暖愣住了。
小晚。
那个在遗忘之海海边,等了太久太久,等一只狗的女孩。
那个透明到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朝远处望的女孩。
那个最后变成树的女孩。
她——
也有后代?
少年看着她愣住的样子。
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