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告别。
有——
终于可以休息的那种轻松。
然后他走进那片白。
走进那些影子中间。
变成了一个影子。
和他们一起走。
走向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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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也走过来了。
她看着李戮。
眼睛里还有泪。
但她笑了。
那种笑,和那些灰色变成树时的笑一样。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们。”
“谢谢你——”
“让我儿子,能看见外面的世界。”
她把孩子举起来。
让孩子看着李戮。
孩子还是那双很大的眼睛。
还是那种亮亮的光。
他看着李戮。
忽然伸出手。
小小的手。
朝李戮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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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伸手接住那只手。
很小。
很软。
很暖。
是活着的暖。
是那种——
让人想保护一辈子的暖。
孩子握着他的手指。
握得很紧。
像是——
也在记住他。
女人说:“给他起个名字吧。”
李戮愣了一下。
“我?”
女人点点头。
“你是他见过的人里,第一个让他笑的。”
“第一个让他不怕的。”
“第一个——”
她顿了顿。
“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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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那个孩子。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和所有回家的灵魂都不一样,活着的眼睛。
他想了想。
然后他说——
“叫‘望’吧。”
“希望的望。”
“望见的望。”
“望着那扇门,走进去的望。”
女人念了一遍。
“望。”
“李望?”
李戮摇摇头。
“不用跟我姓。”
“跟他自己姓。”
“跟——”
他顿了顿,看着那片白。
看着那些走动的影子。
看着那扇一闪一闪的门。
“跟所有活着的人,一起姓。”
女人点点头。
抱着孩子,走进那片白。
孩子——望,还在看他。
那双眼睛,一直看着他。
直到走进那些影子中间。
直到变成一个小小的影子。
直到——
消失在那片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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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
那些人,都走进去了。
走进那片白。
走进那些影子。
走向那扇门。
没有人回头。
因为他们知道——
前面是家。
前面是等了太久的地方。
前面是——
终于可以休息的地方。
最后一个人,也走进去了。
只剩下李戮和阿暖。
站在那片白的外面。
站在峡谷口。
站在——
所有故事的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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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那片白。
看着那些影子。
看着那扇一闪一闪的门。
他忽然问了一句话。
一句他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的话。
“阿暖。”
“嗯?”
“你看见什么了?”
阿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我看见一个人。”
“站在门前。”
“在等我。”
李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谁?”
阿暖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
和那些光点一样亮。
和那个孩子——望的眼睛一样亮。
她说——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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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愣住了。
“我?”
阿暖点点头。
“那个站在门前的人,是你。”
“穿着一样的衣服。”
“站着一样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