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戮站在那里。
满身是血。
有自己的。
有别人的。
有那些——
从凶兽身体里走出来的孩子的。
他的头发,又变成了半黑半白。
他的眼睛,一只绿,一只黑。
生和死,在他身上,又打成了平手。
但他没有倒。
他站着。
站在那些活着的人前面。
站在阿暖前面。
站在那幅画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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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画。
那个站在门前的小小人影。
李戮转头看它。
看着那个用粗糙线条画出来的人。
看着那个——
守在门前的人。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在看他。
在笑。
在说——
“你来了。”
“等你好久了。”
他揉揉眼睛。
再看。
还是画。
只是一幅画。
但他知道——
那不是普通的画。
那是——
预言。
那是——
他自己。
那是——
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的他。
站在门前。
等着带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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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有人在哭。
不是那种恐惧的哭。
是那种——
活下来之后,才知道怕的哭。
是那种——
看见希望之后,才敢哭出来的哭。
老人走到他身边。
他的腿在抖。
但他站着。
看着李戮。
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年轻人。
他开口了。
声音还是哑的。
但这一次,不是害怕。
是——
感激。
“你……救了……”
他说不下去。
李戮摇摇头。
“还没救完。”
“还要走出去。”
老人点点头。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
“站起来。”
“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
“孩子抱好。”
“我们——”
他深吸一口气。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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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慢慢站起来。
受伤的被扶着。
死了的,只能留下。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走到李戮面前。
她看着他。
眼睛里全是泪。
但她没有哭。
只是把孩子往前递了递。
“你抱抱他。”
“让他记住你。”
“记住——”
“救他的人。”
李戮接过孩子。
孩子还在看他。
那双很大的眼睛,亮亮的。
没有哭。
没有怕。
只是看着。
像是——
也在记住他。
李戮笑了。
他把孩子还给女人。
“走。”
“跟紧我。”
女人点点头。
抱紧孩子。
跟在李戮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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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
穿过那些凶兽的尸体——那些只剩一张皮的空壳。
穿过那些血。
穿过那些画满石壁的凶兽图。
走向峡谷的出口。
走向——
外面。
走向那个——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世界。
但至少——
是外面。
是活着才能看见的——
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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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峡谷口吹进来。
带着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
不是凶兽的味道。
是——
新的味道。
像是草。
像是土。
像是——
活着。
李戮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阿暖的手。
阿暖也握紧他。
他们一起,走向那个出口。
走向那道光。
走向那个——
新的开始。
身后,那些活着的人,一步一步跟着。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