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李戮和阿暖。
对着这两个从峡谷里走出来的人。
对着这两个——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
一个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但他的眼睛,很亮。
和那些画里的人一样。
他看着李戮。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哑。
哑到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你们……从哪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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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没有回答。
他在看这些人。
看他们的眼睛。
看他们的表情。
看他们——
活着,却像死了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就是大荒的活人。
是那些没有被凶兽吃掉的人。
是那些躲在这里,不敢出去的人。
是那些——
在等死的人。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但在这片寂静的空地里,每一个字都传得很远。
“我们从外面来。”
“送一些人回家。”
“路过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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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的眼睛,动了动。
不是相信。
是——
奇怪。
奇怪有人能从外面活着走进来。
奇怪有人会说“送人回家”。
奇怪——
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像会死的样子。
老人又开口了。
“外面……还有活人吗?”
李戮想了想。
他想起了那些灰色。
想起了那些变成树的人。
想起了茶茶。
想起了那些——
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的存在。
他说:“有。”
“也没有。”
老人愣住了。
他不懂。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李戮。
看着这个从外面来的,看起来不会死的年轻人。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一句让李戮的心,猛地一紧的话。
“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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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是来接人的吗?
是。
那些灰色,那些迷路的人,那些困在生死之间的人。
他是来接他们的。
但这些人——
是活人。
是还活着的人。
他们需要的,不是接。
是——
救。
可是他会救吗?
他能救吗?
他连自己要带阿暖去哪里都不知道。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拿什么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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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恐惧的眼睛。
看着那些等死的表情。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
但很稳。
“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老人看着她。
看着这个年轻的女人。
看着那双没有恐惧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很久。”
“久到忘了多久。”
“只知道——”
“进来的时候,我还是个年轻人。”
“现在,我已经老了。”
“我的孩子,在这里出生。”
“我的孙子,在这里出生。”
“我的重孙——”
他顿了顿。
看向人群深处。
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孩子。
抱在母亲怀里。
眼睛很大。
很亮。
和那些画里的人一样。
“他还没学会走路。”
“但他已经知道——”
“不能出声。”
“不能哭。”
“不能把那些东西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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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暖看着那个孩子。
看着那双很大的眼睛。
看着那个——
从出生就活在恐惧里的孩子。
她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轻的疼。
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