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落的地方,接住了它。
那是一片还没有名字的虚空。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前后。
只有——
等待。
种子躺在那里。
很久。
很久。
久到它忘了自己是一粒种子。
久到它以为自己就是这片虚空本身。
但它没有停止发光。
那种比光本身更早的光,一直亮着。
一下,一下。
和心跳一样。
和须弥之界那些树上的光点一样。
一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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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万年。
也许是更久。
那道光,照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比尘埃还小。
比种子还小。
它在虚空的另一头。
也在发光。
但它的光,不一样。
不是那种比光本身更早的光。
是一种——
新的光。
像是刚刚学会发光。
像是第一次睁开眼睛。
像是——
有人在那边,也开始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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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看见了那个光点。
它想动。
但它动不了。
它还没有根。
还没有土。
还没有——
让自己长大的东西。
它只能等。
等那个光点靠近。
等那个光点发现它。
等那个光点——
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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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光点也在等。
它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在发光。
只知道自己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但它在等。
因为——
它在的那个地方,有人告诉过它。
只要等,就一定会有人来。
谁告诉它的?
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是一句话。
一句很老很老的话。
老到比它自己还老。
那句话是——
“只要有人在等,就一定会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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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继续流。
没有方向,没有速度。
只是流。
两个光点,在虚空的两头。
各自亮着。
各自等着。
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他们在等。
因为——
除了等,没有别的可以做的事。
种子有时候会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一片海。
黑色的,让人想哭的海。
想起一片平原。
灰白色的,满是脚印的平原。
想起一棵树。
很大很大的树,树冠遮天蔽日。
树下有两个人。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
等它回去。
种子想起来。
它要回去。
带着新的故事,回去。
但它现在回不去。
因为它还没有长大。
还没有开花。
还没有结出新的种子。
它只能等。
等那个光点靠近。
等那个光点——
变成它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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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光点有时候也会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一扇门。
木头的,没有把手。
门上有字。
字很浅,像是用手指划的。
它不认识那些字。
但它知道那些字的意思。
那些字在说——
“该你等了。”
光点不明白。
它已经在等了。
还要等什么?
等谁?
但它没有问。
因为没有人可以问。
它只能继续等。
继续发光。
继续——
朝一个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慢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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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
久到种子以为自己快要忘记那棵树了。
久到光点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