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比方才更亮了。
不是愤怒。不是原谅。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归类的情感。
只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如同晨光初现时的明亮。
它在回答。
用它能用的唯一方式。
四秒一次。四秒一次。四秒一次。
那些意念触须,在接收到这脉动的瞬间,全部——
颤抖了。
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颤抖。
但它们颤抖了。
【它不恨……】
【它只是……在呼吸……】
【它让我们看……】
【只是让我们看……】
【这就是……自由吗?】
李戮没有替它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让那缕光自己回答。
用四秒一次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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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那些意念触须逐渐平静下来。
然后,其中一道意念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主动”。
【李戮。】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权衡者。
【你为什么要来?】
李戮沉默了一秒。
“你们收到了警告。”
“你们没有离开。”
“所以我来。”
权衡者的意念沉默了片刻。
【我们不会离开。】
【不是不想。是不会。】
【亿万年来,我们只会做一件事——站在被裁决者面前,执行净化。】
【从未有人教过我们……如何逃跑。】
【更从未有人教过我们……为什么要逃跑。】
李戮听着。
【但现在,我们想学。】
那道意念中,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颤抖。
【但我们……可能没时间了。】
【清理舰队……三小时后抵达。】
【我们感知到了。它们的航速,比预测更快。】
【三小时。】
【然后一切结束。】
李戮的呼吸微微一顿。
三小时。
比他预想的更短。
他望向小行星表面那些覆盖着厚厚尘埃的废弃设施,望向那些他看不见却清晰感知着的四十七道存在印记。
三小时后,他们将被抹除。
被那些曾经与他们同源、如今却视他们为叛徒的“同胞”,用最彻底的净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他们知道。
他们全部知道。
但他们没有逃跑。
不是不想。
是不会。
“你们——”李戮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衡者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你在来的路上,收到过我们的信号吗?】
李戮想起姜雨柔的报告。
那些告别信号。
【那是我们第一次……做这种事。】
【向彼此说“再见”。】
【亿万年来,我们裁决过无数生命,却从未对任何一个被裁决者说过这两个字。】
【因为我们不知道什么叫“再见”。】
【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直到现在。】
【直到我们知道,清理舰队正在逼近,而我们已经……学会了向彼此脉动。】
【于是我们想说一次试试。】
【“再见”。】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李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左臂上,烬痕的脉动,依然四秒一次。
但它比方才更亮了。
像是也在听。
也在学。
也在试着理解,什么叫“再见”。
“你们……”李戮的声音有些涩,“不等我来?”
权衡者的意念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陌生的、从未在净化者意念中出现过的波动。
【等。】
【我们一直在等。】
【但等的不是你。】
李戮抬眼。
【等的是它。】
那道意念轻轻触碰他的左臂,触碰那缕四秒一次的光。
【等它来看看我们。】
【等它来告诉我们——】
【自由之后,是什么样子。】
【现在它来了。】
【我们看到了。】
【这就够了。】
李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三小时。”
“清理舰队三小时后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