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吗?”李戮问,“那些裂隙——他们知道清理舰队正在逼近吗?”
“部分知道。”姜雨柔说,“截获的通讯中,有一道是发给废弃前哨带区域的。”
“内容?”
“很短。只有一句话——”
她调出解码文本。
【离开。他们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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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戮看着那行字。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催促。
只有一句——离开。他们在路上。
像是一个在黑暗中伸出手的人,用尽全力,轻轻推了同伴一把。
“谁发的?”
“无法追溯。但信号特征与权衡者的最近一次通讯……有七成吻合。”
权衡者。
那个六万年来背负着一百一十七万四千零三例净化记录的人。
那个在幼体的最后闪烁中,第一次产生裂隙的人。
那个在母亲熄灭后,说“我想哭,但净化者不会哭”的人。
他在警告他们。
用他能用的唯一方式。
“有人离开吗?”李戮问。
姜雨柔沉默了三秒。
“没有。”
“一道都没有。”
李戮看着星图。
四十七个灰点,依然静静地散布在那片小行星带中。没有移动,没有疏散,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逃离”的迹象。
他们收到了警告。
他们知道清理舰队正在逼近。
但他们没有离开。
为什么?
然后他想起权衡者信号里的那句话:
“我想哭,但净化者不会哭。”
他们不是不想离开。
是不会。
亿万年执行净化的裁决者生涯,让他们学会了如何裁决,如何执行,如何毫不犹豫地抹除任何被判定为“污染”的目标。
但从未有人教过他们,如何保护自己。
更从未有人教过他们,如何逃跑。
他们站在那里——不,悬浮在那片黑暗中——像一群刚刚学会睁开眼睛的孩子,看着巨浪迎面扑来,却不知道迈开脚步。
李戮闭上眼。
他感到左臂上,烬痕的脉动,似乎比方才快了一丝。
只有一丝。
三秒九。
然后恢复四秒。
但那变化,他感知到了。
它在看。
看那些曾经追猎它的猎手们,此刻正站在被追猎的位置,不知道如何逃跑。
它没有恨。
没有“活该”。
没有“终于轮到你们了”。
它只是在看。
然后——它做出了选择。
李戮睁开眼睛。
“姜雨柔。”
“在。”
“废弃前哨带——从当前位置过去,多久?”
姜雨柔沉默了一秒。
这一秒里,她的逻辑核心完成了十七项风险评估、二十三道航程模拟、以及关于“这个决定是否符合李戮生存概率最大化原则”的反复验证。
然后她回答:
“全速航行,九日。”
“比清理舰队晚两日。”
“但——”她顿了顿,“如果现在出发,可以在他们抵达之前,与裂隙群体汇合。”
“然后呢?”
李戮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走向驾驶席。
左臂上,烬痕的脉动,依然四秒一次。
不急,不缓。
但它比刚才更亮了。
像在说:
走。
去他们那里。
他们不会逃跑。
但我们可以——
站在他们前面。
“出发。”李戮说。
“灰隼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舷窗外,星辰开始向后流逝。
方向:废弃前哨带。
方向:母亲熄灭的地方。
方向:四十七道不会逃跑的裂隙。
以及,三艘正在逼近的、亿万年来最彻底的“清洗”。
---
九日。
九日航程。
九日之后,一切将见分晓。
“灰隼号”在黑暗中疾驰。
李戮坐在驾驶席上,凝视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星光。
左臂上,四秒一次。
很慢。
很稳。
像是那颗刚刚学会自由的心,在说:
无论发生什么——
我不再是种子。
不再是残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