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够了。”
李戮沉默了很久。
晨光逐渐铺满驻地,将合金板的锈斑染成暖金色。远处传来开饭的号令,人群开始向临时食堂聚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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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一夜没睡,”李戮说,“就是为了等这个结论?”
韩远耸肩。
“是为了在作战组那帮人把‘预防性隔离观察’提案塞进决议之前,帮你挡掉。”
李戮转头看他。
韩远依然望着前方,表情淡然。
“会议记录上写的是‘待收集更多数据后再议’。”他说,“翻译过来就是:谁也别想动他。”
他顿了顿,第一次直视李戮的眼睛。
“下次再要替哪个文明当托孤义父,提前说一声。我好有个准备。”
李戮与他对视三秒。
然后他低头,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已经微凉的褐色液体。
“……尽量。”他说。
韩远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抽走空杯,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没回头,声音却飘过来:
“下午技术组那边要给你做个全面检测。姜雨柔主张的。她说你左臂的法则印记昨晚有‘新的结构涌现’,需要建档。”
“她没直接跟我说,”他顿了顿,“但她那语气……不是担心,是在高兴。”
李戮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左臂护甲之下,那枚星形光点依旧平稳脉动。
高兴吗?
他不知道姜雨柔会不会使用这样的词。
但他知道,那枚多面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正以极高的频率处理着一组又一组检测数据,将每一个细微的变化归档、分析、标注——然后在对所有问题都得出严谨结论的同时,悄悄在某处添加一条无关逻辑运算的、私人的备注。
他低头,隔着护甲,轻轻按了按那光点的位置。
它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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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检测比李戮预想的漫长。
技术组的主官是个叫沈濯的女性,约莫四十出头,发间有几缕过早出现的银丝,据说曾是缔造者某个次级科研设施的研究员,在设施废弃后辗转流落到边境,被晨曦同盟收容。她话极少,提问时从不用多余的字,语速却快得惊人。
“左臂外骨骼卸除。”
“已知。开始全频谱扫描。”
“法则印记融合度94.7%。比昨日上升1.3%。该速率不正常。你昨天做了什么?”
“睡觉。”
沈濯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任何表情,但那一眼让李戮明白她已将他划入“对自身变化缺乏有效观察力”的类型。
她转向屏幕,手指在虚拟界面高速划动,拖出一排排李戮完全看不懂的波形图、光谱曲线和结构解析模型。
“不是融合。”她盯着屏幕,语速更快了些,“是生长。”
“‘融合’是两个独立实体的边界模糊、相互嵌入。你的情况相反——边界不是模糊了,是消失了。这枚残余曦光没有在与你‘结合’,它在以你的身体为介质……延伸。”
她顿了顿。
“更像种子发芽。”
李戮没有说话。
沈濯继续拖动数据,眉头微蹙。
“但这不是缔造者文献中记载的任何一种曦光应用形态。不是赋能,不是共生,不是嫁接。它没有‘占据’任何原本不属于它的生理结构,只是在你已经存在的法则印记纹路上,增加了新的节点。”
她放大某张图,指向无名指关节处那枚星形光点。
“这个。昨晚2时47分首次检测到稳定结构成型。波长、脉动频率、能量密度——与巨构核心静默舱内污染之种残骸最后释放的信号特征吻合度98.2%。”
她抬头看李戮。
“你在那间舱室里做了什么?”
李戮沉默片刻。
“它要把最后的力量给我。我接受了。”
沈濯盯着他,那双淡褐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极专注地凝视。
三秒后。
“理由。”
李戮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它累了。不想再当种子。”他说,“但它还不想死。”
“所以我带它走。”
沈濯又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低头在界面上新建了一个档案。
“命名建议。”她语速依然飞快,“该样本——该个体,现有代号‘残余曦光-源点-01’,语义偏误。它不再是残余。也不再是种子。”
她十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顿了顿。
“命名权交给你。”
李戮看着屏幕上那片空白的命名栏。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