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书。
这些都是最近几天收集上来的材料——各地青苗法的实施情况、百姓的反馈、地方官的报告……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时辰,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隐隐作痛。
油灯的火光摇曳,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忽然,他觉得一阵眩晕,手中的笔掉落在纸上,留下一道墨迹。
又来了……苏明远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上次病倒后,这种眩晕时常发作。
大夫说,这是过度劳累导致的,必须好好休息。
但他哪有时间休息?
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剩下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了。
而陕西的青苗法,虽然在整顿中,但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其他地方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保守派还在不断攻击,仁宗的态度越来越摇摆……
这些压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肩上。
苏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让这个夜晚显得更加孤寂。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
不知道母亲的病好些了没有?
他离开家已经半个多月了,这半个多月里,他收到过几封家书。
家里人说,母亲的病情稍有好转,让他安心工作,不必挂念。
但苏明远知道,这只是安慰他的话。
母亲的病很重,恐怕……
我在干什么呢?苏明远喃喃自语。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奔波。
从京城到杭州,从杭州到陕西。
一刻不停地工作,一刻不停地奋斗。
为了什么?
为了改革?
为了理想?
为了让大宋变得更好?
这些答案,曾经让他充满力量。
但现在,他却感到了一丝茫然。
改革真的能成功吗?
即使成功了,又能持续多久?
历史的车轮,真的能被个人的力量改变吗?
苏明远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现代的景象?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还有一张熟悉的面孔——那是他在现代的导师。
明远,人生苦短,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导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但这些画面很快就模糊了,像是一场梦。
苏明远摇摇头。
这些,越来越不真实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怀疑,那些是否真的存在过?
也许,他本来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那些关于的模糊印象,只是一些奇怪的梦境。
也许……苏明远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我应该放弃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放弃?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
但现在,这个念头却如此强烈。
若是归隐山林,远离这些纷争……苏明远想象着那样的生活。
清晨在山林中醒来,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白天读书、写字、种田;
晚上与家人围坐,谈笑风生……
没有朝堂的争斗,没有改革的压力,没有保守派的攻击。
只有平静、自在、悠闲。
这样的生活,多么美好。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苏明远喃喃自语。
他想起了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想起了范仲淹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些古代的贤者,都曾面临过进退的抉择。
有的选择了出仕,有的选择了归隐。
而他呢?
他该如何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主事,还没休息吗?是吕惠卿的声音。
进来吧。
吕惠卿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茶。
主事,您已经工作一整天了,该休息了。他把茶放在桌上,大夫说了,您不能再这样拼命。
我知道。苏明远接过茶,只是事情太多,停不下来。
主事。吕惠卿看着他,您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您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吕惠卿说,而且,您刚才站在窗前,一直在发呆。
苏明远沉默了。
他确实心不在焉。
因为那个的念头,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吕兄。苏明远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归隐?
归隐?吕惠卿愣住了,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