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他看到吕惠卿守在床边。
主事,您醒了?吕惠卿惊喜地说。
我……我睡了多久?苏明远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一夜。吕惠卿说,大夫说您身体透支得太厉害,需要好好休息。
一天一夜……苏明远想要坐起来,陕西那边……
您先躺着。吕惠卿按住他,陕西那边我已经派人去稳住局面了。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可是……
主事,大夫说了,您若再不好好休息,可能活不过三十五岁。吕惠卿严肃地说,您想想,若您倒下了,变法怎么办?
这句话,让苏明远沉默了。
是啊,若他倒下了,变法怎么办?
他躺回床上,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那些梦,是那么真实。
仿佛真的回到了现代,真的见到了导师。
也仿佛真的回到了十年前,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还有王安石的话,也历历在耳。
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现代的历史学者了。
他就是苏明远,就是这个时代的人。
无论他曾经来自哪里,现在他都属于这里。
这是他的时代,这是他的使命。
吕兄。苏明远忽然说。
主事,您说。
若有一天,我倒下了……苏明远说。
主事,您不要说这种话。吕惠卿打断他。
听我说完。苏明远坚持,若有一天我倒下了,你要继续我们的事业。变法不能停,改革不能停。
主事……
托遗响于悲风。苏明远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是我们所有人的事业。即使我不在了,也会有后来者继续。
主事,您不会有事的。吕惠卿眼眶湿润,您一定要好好养病,我们还要一起完成变法大业。
我知道。苏明远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这么早就倒下。
那就好。
对了,吕兄。苏明远说,帮我给母亲写封信,告诉她我很好,让她不要担心。
还有。苏明远继续说,给王大人也写封信,把陕西的情况详细汇报一下。
另外……苏明远想了想,给李婉儿姑娘也写封信吧。
李姑娘?吕惠卿惊讶。
苏明远说,告诉她,等我完成陕西的任务,就回去正式提亲。
主事,您这是……
我想明白了。苏明远说,人生不能只有事业,也要有家庭。我不能让母亲一直担心,也不能让自己一直孤单。
好,好。吕惠卿高兴地说,我这就去写信。
送走吕惠卿,苏明远独自躺在床上。
窗外,阳光明媚。
他想起了刚才梦中的情景。
导师问他后不后悔。
他的回答是:不后悔。
是的,他不后悔。
虽然来到这个时代,他失去了很多——现代的便利,现代的生活,甚至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但他也得到了很多——理想的实现,友谊的获得,人生的意义。
在现代,他只是一个研究历史的学者。
但在这里,他是创造历史的人。
这难道不是一种幸运吗?
而且,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穿越者。
经过十年的生活,他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时代。
这里的语言、文化、习俗,都已经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的思维方式,也逐渐变得和这个时代的人一样。
现代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那真的存在过吗?
也许,那只是一场梦。
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而现在,他醒了。
他就是苏明远。
他属于大宋,属于这个时代。
他有他的使命,他的责任。
他要完成变法,要让大宋变得更好。
即使失败,他也要努力。
因为——
托遗响于悲风。
他的声音,会在历史中回荡。
他的精神,会激励无数后来者。
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这就是他活着的价值。
苏明远闭上眼睛,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终于完成了身份的转变。
从一个穿越者,变成了这个时代真正的一员。
从一个旁观者,变成了历史的参与者。
从一个研究者,变成了创造者。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现在,这个过程终于完成了。
他已经被历史同化。
不,应该说,他已经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