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承诺用来解决栾城大昌矿业美元债的那六十亿资金,来源是哪里?”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只有周明远这个问题,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看似平静的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直抵本质的波澜。
该来的,总会来。林东航心里早有准备。卢政翰的谈话是宏观的、原则性的告诫,而周明远作为即将与他朝夕相处、共同掌舵的党委书记,首要关注的,必然是这艘船最核心的“动力”和“燃料”是否干净、可靠。
六十亿,不是六百万,六千万,这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也足以引发无数猜疑的巨额资金。一个商人,哪怕再成功,能随手调动如此规模的现金,其背景和资金的纯洁性,必然是组织,尤其是周明远这种老审计出身的人,首要核查的重中之重。
这不仅仅是好奇,这是职责所在,是风险把控的第一道闸门。如果资金来源有问题,那么后续的一切操作,无论看起来多么完美,都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随时可能崩塌,并将与之相关的一切拖入深渊。
林东航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他需要这短暂的瞬间来组织语言,不是编造,而是如何用最简洁、最能令人信服(至少是部分信服)的方式,来回答这个无法完全坦诚的问题。
“周书记,”林东航放下杯子,目光坦然地看着周明远,“关于资金,我可以向您,也向组织保证几点。”
“第一,资金来源完全合法。是我在海外及国内合法经营所得,主要来自能源投资、金融市场以及部分高科技领域的股权收益。每一笔大的资金流动,都有完整的税务记录和合规手续可查。”
这不算假话,但也不是真话。他能说第一桶金来自于彩票吗?他庞大的财富基本上都来自于全球金融资本市场。至于说能源投资,精工石油还欠着4.5亿的巨款,全靠他输血。至于说高科技领域的投资,现在更是只见投入,不见产出。
当然有些来路,即便合法,也未必适宜摊开在阳光下细究,尤其是对周明远这样原则性极强的老党员。
“第二,资金性质清晰,与任何境内的权力寻租、利益输送无关,也与我即将担任的这个职务可能涉及的任何利益方无关。纯粹是我的个人财产。”
他强调“个人财产”和“无关”,是为了撇清可能存在的利益冲突。这是周明远最警惕的点之一。
“第三,资金已经准备就绪,可以根据处置工作的实际需要和合规流程,分批调入指定的监管账户。所有的调入、使用,都可以接受,也应该接受中心党委、纪委以及上级相关部门的全过程监督审计。”
这是表态,也是将监督权交出去。他主动把笼头递到周明远手中。
周明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赞同,也无质疑,只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林东航的脸,仿佛在捕捉他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分析他话语里每一个词汇的准确含义。
“合法经营所得……”周明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能源投资,金融市场……林主任,不瞒你说,在你来之前,我调阅过所有能查到的、关于你和你名下主要关联企业的公开信息。东航资本……规模确实不小。但要在短时间内,无障碍地调动六十亿级别的现金,即便对大型上市集团,也非易事。你的资金周转能力和储备,远超明面上企业的表现。”
老审计就是老审计,一眼就看穿了关键。他不怀疑林东航有钱,但怀疑这钱的“厚度”和“流动性”是否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合理。
林东航心中微凛,知道遇到行家了。他微微一笑,并不慌乱:“周书记目光如炬。明面上的企业,只是部分。我个人还有一些离岸的投资基金和信托安排,不参与具体运营,主要用于资产配置和保值。这部分资产相对独立,流动性也更好。这次为了解决栾城的燃眉之急,我启动了几个这样的储备池。”
他再次用“离岸”、“信托”、“储备池”这些既符合常理(富豪常见操作),又天然带有隐秘色彩的词来解释。既承认了资金的“超常”,又将其归结于合理的私人财务安排,并且暗示了其隐秘性——既然是私人离岸安排,自然不可能完全透明。
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目光仿佛能称量出他话语里真话与技巧的各自斤两。然后,他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林主任,”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分量更重了,“我干了大半辈子审计。审计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揪出了多少问题,罚了多少钱,而是通过一套严密的程序和标准,让资金和权力的运行,暴露在阳光下,变得可追溯、可监督、可信任。只有建立在可信基础上的东西,才能稳固,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这六十亿,是中心开局的第一炮,也是未来我们所有工作的基础。如果这个基础本身有一丝一毫的疑问,那么后续我们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