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那三百万两,早就用来买生铁、买石料了。账本明明白白放在库里。至于为什么河堤包的是泥巴……水火无情,大水一冲,什么好东西冲不烂啊?”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晏怒极反笑,他太熟悉这帮硕鼠的套路了。层层克扣,偷工减料,等出了事,就往老天爷头上一推!
“好,我不跟你翻旧账。昨日朝廷刚刚下拨了十万两紧急赈灾款,钱已经到了布政使司。立刻拿这笔钱去买粮,在城外开设粥棚!再不施粥,城外就要爆发瘟疫、激起民变了!”
听到“赈灾款”三个字,王世禄不仅没有慌张,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赵大人,这您可就错怪下官了。那十万两银子,下官已经做主,分发给各州县的衙役、河兵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官差们家里也遭了灾,总得先安抚好自己人,才能去安抚灾民,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轰!
赵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十万两救命钱,连灾民的影子都没见到,刚到河南,就被这帮贪官污吏以“安抚官差”的名义直接私分、截留了!
他们是在故意拖延!他们巴不得灾民饿死、暴乱!因为只要事情闹大,朝廷追究下来,这个“河道佥事”赵晏,就是现成背黑锅的替死鬼!旧党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这百万灾民就能把赵晏撕成碎片!
“王、世、禄。”
赵晏看着眼前这张丑恶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机。
“你知不知道,城外每过半个时辰,就会饿死上百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大周的子民!你拿他们的命,来玩你那肮脏的党争游戏?!”
“放肆!”
王世禄也猛地沉下脸,终于撕破了伪装。
“赵晏!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三品大员吗?!你现在不过是个戴罪被贬的五品佥事!在这河南地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本官告诉你,没钱!没粮!没人!”
王世禄猛地一挥手,“城外的刁民要是敢闹事,本官现在就下令关闭城门!谁敢冲击城门,弓箭手伺候,格杀勿论!”
“你敢关闭城门,城外的灾民就会彻底绝望,瞬间化作暴民!”赵晏双目赤红。
“暴民就暴民!反正这治河不利、激起民变的折子,本官已经替你拟好了!你就等着朝廷的斩立决吧!哈哈哈!”王世禄狂笑起来。
这一刻,赵晏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绝境。
没有皇帝的圣旨背书,没有户部的财力支持,更没有神机营的武力威慑。
他孤身一人,站在一片贪腐的汪洋大海上。面对的,是上百万嗷嗷待哺的绝望生灵,和一群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的封建官僚。
这是比扬州盐政、比京城断粮还要恐怖一百倍的死局!
“呼……”
赵晏突然停止了颤抖。他松开了握紧的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泥腥气的冰冷空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所有的愤怒、焦急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凌驾于凡人之上的极致冷静。
“王大人,你说得对。”
赵晏拍了拍粗布短衫上的泥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指望你们这群连猪狗都不如的东西去救人,是我赵晏这辈子,犯过的最愚蠢的错误。”
王世禄一愣,没想到赵晏突然服软了。
然而,赵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大堂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既然朝廷的粮款被你们吃干抹净了,那这治河赈灾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赵晏,自己来。”
“你自己来?”王世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来?你拿西北风去喂那一百万人吗?!”
“老刘。”赵晏没有理他,转头看向门外。
“东家,在!”老刘提着带血的大砍刀,大步跨入大堂,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几个文官连连后退。
“我们在京城赢的赌资,加上青云坊这几年的分红,一共还剩多少银票?”赵晏问。
“回东家,那是咱们全部的家底,足足五十万两!天下通兑!”老刘答道。
“好。”
赵晏解下腰间那枚象征着正五品佥事的官印,“啪”的一声重重拍在王世禄面前的桌子上。
“从今天起,我不穿这身官皮,不用朝廷一分钱!”
“老刘,拿上所有的银票!去开封城内所有的粮商那里买粮!哪怕一两银子一斗,也给我买光他们的库存!立刻在城外搭起五十口大锅,熬粥!”
“红缨姐!”
“在!”银甲女将持枪肃立。
“你持我手书,去城外招募青壮灾民!”
赵晏猛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