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出海,沿海岸线直达天津卫,再转运京城!海船载量极大,一路畅通无阻,彻底废除漕运总督衙门的运河垄断权!”
这两条改革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揭发是地震,那这两条对策,简直就是要把大半个朝堂的饭碗直接砸个粉碎!
取消实物?那沿河那些靠吃火耗发财的官员怎么活?
改走海运?那漕运总督衙门不就成了摆设?百万漕工和漕帮的利益,岂不是全部灰飞烟灭?
“变乱祖制!这是变乱祖制啊!”
短暂的死寂后,朝堂轰然炸锅。
一直微闭双目的内阁首辅李延广,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看戏了,赵晏这一刀,已经砍到了旧党集团的大动脉上!
李延广跨出队列,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朝堂的喧闹。
“陛下,老臣以为,赵晏此言,乃是动摇国本的亡国之论!”
李延广走到大殿中央,死死盯着赵晏,字字如刀:
“折银漕运?一旦逢灾年,京城无粮,有银子能买来米吗?海运?海上风浪莫测,一旦翻船,便是数万石粮食沉入海底,谁来担责?”
“更何况!”李延广提高了音量,直接祭出了最大的杀器,“大运河两岸,仰赖漕运为生的漕工、船夫不下数十万!赵晏一句‘改海运’,是要断了这数十万人的生计!若这数十万漕工因此暴乱,京城危矣!大周危矣!”
“请陛下三思!绝不可改漕运!”
哗啦啦!
随着首辅表态,六部九卿中,近百名文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政治压力。
“臣等附议!赵晏狂妄,祸国殃民,恳请陛下将其革职问罪!”
一百多名官员,异口同声,声势震天。
整个太和殿,除了方正儒等寥寥几位清流实干派,几乎所有的旧党官员都在疯狂地向皇帝施压。
崇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群臣,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想要钱,但他更怕乱!几十万漕帮一旦造反,京城大门都会被踏破。
赵晏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绯红的官袍在数百名敌对官员的包围下,显得那么单薄。但他脊背挺拔,眼神没有一丝退缩。
“陛下!”
赵晏迎着百官的怒火,大笑出声:
“他们怕的不是漕工造反,他们怕的是自己再也捞不到那五千万两的油水!”
“住口!”李延广厉声喝断,转头向皇帝施压,“陛下!今日若从了赵晏,明日天下大乱,悔之晚矣!”
两军对垒,针尖对麦芒。
这场早朝,最终在一片歇斯底里的争吵中不欢而散。崇宁帝被吵得头痛欲裂,只留下了一句“容后再议”,便匆匆退朝。
退朝后,午门外。
李延广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身后走来的赵晏。
“年轻人,你以为凭一堆账本,就能掀翻这大周百年的规矩?”
李延广压低了声音,犹如一条吐信的毒蛇:“老夫在朝堂上说漕帮会乱,那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是在告诉你——这规矩,是谁在守着。”
赵晏停下脚步,毫不避让地对上首辅的目光,冷笑回应:
“阁老,我也告诉您一句。脓包,捂着只会烂到骨头里。我既然敢挑破它,就不怕它流脓!”
“好,很好。”
李延广看着眼前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不再多言,转身上了八抬大轿。
轿帘放下的那一刻,李延广对身边的心腹侍郎冷冷吩咐道:
“传信给漕运总督刘成。既然赵大人嫌运粮损耗大……”
“那就让大运河,彻底停了。”
“让京城断粮。老夫倒要看看,饿极了的百姓和皇帝,是要吃了他赵晏,还是要保这什么变法!”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一场以京城百万人口性命为筹码的残酷大绞杀,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