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海’?那我就从这烂泥地里,给他们挖出一条通天的路来!”
……
三日后,深夜。
架阁库内灯火通明。几十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
桌案上,李嵩派人送来的那些“官方账册”被赵晏像垃圾一样扔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老刘花重金从底层库吏手里买来的、沾满油污和汗渍的成百上千张“底单”。
赵晏脱去了繁琐的官服,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
他手里拿着自制的炭笔,在一张长达两丈的巨大白纸上,疯狂地绘制着一张超越这个时代的“资金流转审计图”。
没有繁琐的文言文,只有阿拉伯数字;没有模糊的“大概”,只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借”与“贷”的交叉比对。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张巨大的白纸上,红蓝两色的线条如同蜘蛛网般交织,最终,所有的线条,都死死地汇聚在了两个触目惊心的地方。
“啪!”
赵晏手中的炭笔重重折断。
他直起酸痛的腰,看着自己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推算出来的最终结果,饶是以他两世为人的定力,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家……算、算出来了吗?”在门外守了三天的老刘,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着那满墙的“鬼画符”,咽了口唾沫。
“算出来了。”
赵晏的声音透着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战栗,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
“老刘,你知道我这次从扬州带回来的那一千一百万两银子,能在大周国库里撑多久吗?”
“怎么也能撑个三五年吧?”老刘试探着说道。
“不,按照这本账,最多撑不过半年。”
赵晏指着墙上那个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来的天文数字,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周户部,过去十年间,表面上年年账目亏空只有一两百万两。但实际上……这十年里的真实亏空,高达——五千万两!”
“当啷——!”
老刘手中的参汤瓷碗直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五……五千万两?!”老刘仅剩的一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这么多银子,就算是全京城的人敞开肚皮吃,也吃不完啊!都去哪了?!”
“是啊,去哪了呢?”
赵晏冷笑一声,手中的半截炭笔猛地指向了那张巨图上,所有资金流失最密集的一个词。
“漕运。”
赵晏的眼神冷若玄冰,“天下赋税,仰仗江南。江南的钱粮运到京城,走的是大运河的漕运。李嵩这帮人,在账面上做得天衣无缝,但底单上的‘损耗’却出卖了他们。”
“一万石粮食从淮安运到京城,账面上入库只有六千石。剩下的四千石去哪了?”
赵晏拿起一张底单,上面盖着漕运总督衙门的红印,“这上面写着:‘鼠耗’两千石,‘水渍’一千石,‘疏浚过闸费’折银一千石。”
“老鼠一年能吃掉大周几百万石的粮食?运河里的水能把装在密封船舱里的银锭给泡烂了?”
“这五千万两的惊天黑洞,有整整七成,是被漕运总督衙门、漕帮,以及这户部上下串通一气,以‘损耗’的名义,全部吞进了他们自己的肚子里!”
这是一个比江南八大盐商还要恐怖十倍的巨型吸血蚂蟥!它盘踞在大周的经济大动脉上,肆无忌惮地吸食着这个帝国的骨髓!
李嵩以为把赵晏关在架阁库,就能保住这个秘密。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降维打击的现代审计学,只用了三天,就把他们剥得连底裤都不剩。
“东家……这事太大了……”老刘倒吸一口冷气,感觉脖子都在嗖嗖冒凉风,“这牵扯到漕运总督、几十万漕帮,还有大半个朝堂的旧党。咱们……这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啊!”
“马蜂窝?”
赵晏转过身,一把抓起搭在屏风上的绯红官服,猛地披在身上。那一刻,少年侍郎的眼中,爆发出足以焚天煮海的凌厉杀机。
“他们以为把我按在冷板凳上,我就会变成一个名不副实的泥菩萨。”
“既然他们不给我权。”
赵晏大步跨出架阁库的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字字铿锵:
“那我就直接掀了他们的桌子,砸碎他们的饭碗!”
“备轿!我要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