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会陈原等人的叫嚣,而是从宽大的朝服袖口中,郑重地捧出一本用明黄绸缎包裹的密折。
“陛下,这是昨夜子时,神机营指挥使沈烈,拼死派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两淮盐运使司,本月第一笔‘窝本’认购账册!”
方正儒高高举起密折,声音中透着一股傲视群儒的霸气。
“高嵩说赵晏一两银子都没收到?”
“陈都御史说国库空虚?”
方正儒猛地转身,死死盯着陈原,厉声大喝:“竖起你们的耳朵听清楚了!”
“赵晏颁布纲盐法,推行窝本制。仅仅放开认购的头两个时辰,扬州一百三十四家中小盐商,便缴纳了旧欠与预收盐课!”
“现银,已由神机营押解,正在北上入库的途中!”
方正儒转过身,面对崇宁帝,声音颤抖地报出了那个数字:
“此一笔,共计现银——三百七十五万两!!!”
轰——!!!
整个金銮殿,仿佛被一颗九天玄雷劈中。
死一般的寂静。
陈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一只老公鸡,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跪在地上的旧党官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三百七十五万两?!
大周往年一整年的盐税,层层盘剥下来,能交到国库的也不过区区三百万两!
赵晏这小子,去了扬州才几天?仅仅卖个“窝本”的头款,两个时辰,就收上来了一整年还要多的现银?!
“你……方大人……你莫不是在欺君?这怎么可能?!”陈原声音发颤。
“账册在此,盖有两淮盐运使司和神机营的双重金印,岂有造假之理!”方正儒冷喝。
“快!呈上来!快呈上来!”
龙椅上的崇宁帝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仪,他甚至不等太监去接,直接半个身子探出御案。
大太监王进一路小跑接过密折,递给皇帝。
崇宁帝双手颤抖地翻开账册。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哪家盐商、认购了多少引、缴纳了多少现银,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最下方那个“叁佰柒拾伍万两”的朱红总计,在皇帝眼中,比世间最美的绝色佳人还要迷人。
“好!好!好!”
崇宁帝猛地合上账册,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前所未有的畅快。
“朕的大周,有救了!朕的国库,有钱了!”
什么扬州罢市?什么江南大乱?在三百七十五万两现银的暴击下,全都被崇宁帝抛到了九霄云外。
谁能给朕弄来钱,谁就是大周的功臣!
“陈原!”
崇宁帝笑声猛收,眼神如出鞘的利剑般射向跪在地上的旧党官员。
“你刚才说,赵晏祸国殃民,颗粒无收?你告诉朕,这三百七十五万两现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臣……臣……”陈原浑身如筛糠般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
“高嵩身为两江总督,江南糜烂他不思平叛,反倒一门心思给一个在前面替朝廷浴血奋战、赚取真金白银的钦差使绊子!还污蔑有功之臣畏罪装病!”
崇宁帝气得直接将高嵩的奏折撕成粉碎,一把洒在半空中。
“传朕旨意!”
崇宁帝声若洪钟,旨意震动九霄。
“纲盐法,乃安邦定国之良策,任何人不得非议,照旧推行!”
“两淮巡盐御史赵晏,触动奸商逆鳞,遇刺重伤,实乃大周边臣之楷模!着太医院即刻抽调两名院判,带大内最好的解毒圣药,八百里加急南下扬州,务必保住赵晏性命!”
“告诉赵晏!只要他有一口气在,朕就准他戴罪立功!扬州的事,让他全权处置!谁敢阻拦纲盐法……”
崇宁帝的目光扫过金殿上噤若寒蝉的百官,吐出充满杀意的最后四个字: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