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林!你名为防火,实为销毁罪证!这些卷宗都是国史!你敢毁坏,就不怕皇上砍你的头吗?!”
“皇上?”
张雪林狞笑一声,“皇上在深宫里呢!这里我说了算!给我上!把东西抢过来!出了事我担着!”
他知道,今天若是让这本“黑账”流出去,柳阁老饶不了他,他也得死。所以他只能豁出去了。
二十几个兵丁一拥而上。李太白虽然剑术高超,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还要护着身后的账册,渐渐有些左支右绌。
眼看一名兵丁的手就要抓到赵晏怀里的《黑皮书》。
“住手——!”
一道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僵。
只见大门外,一盏明黄色的宫灯缓缓亮起。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手持拂尘的老太监,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进。
这是皇帝身边最亲信的人,也就是俗称的“内相”。
“哟,挺热闹啊。”
王进扫视了一圈狼藉的现场,目光最后落在张雪林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张大人,这大半夜的,您这是带着兵马司的人,在翰林院演武呢?”
“王……王公公?!”
张雪林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没……下官是在防火……防火……”
“防火?”
王进冷哼一声,“咱家怎么听说,有人是在防皇上啊?”
说完,王进不再理会已经吓瘫的张雪林,而是径直走到赵晏面前,微微躬身,态度竟然十分恭敬。
“赵修撰,皇上口谕。”
赵晏整了整衣冠,躬身听旨。
“皇上说了: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些‘硕鼠’在偷吃国库的粮食。听说赵修撰在典簿厅里算账算得挺热闹?那就带着你的账本,随咱家进宫吧。”
“皇上,等着看呢。”
此言一出,张雪林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皇上知道了!皇上一直盯着呢!
赵晏从怀里掏出那本带着体温的《黑皮书》,对着王进拱手一笑。
“臣,遵旨。”
他又转头看向身后的苏景然和李太白。
“两位兄台,看来今晚这顿庆功酒,得改在御膳房喝了。”
……
乾清宫,西暖阁。
此时已是四更天。
崇宁帝披着一件明黄色的寝衣,坐在御案前。在他面前,那本《大周宣和盐务黑皮书》已经被翻开了。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崇宁帝翻书的声音,每一次翻页,都像是一声惊雷。
赵晏静静地站在台下,看着这位帝王的背影。他能看到,崇宁帝握着书卷的手,指节已经发白,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是愤怒。
极度的愤怒。
“好……好得很啊……”
崇宁帝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猛地合上书卷,声音嘶哑而低沉。
“朕的户部,朕的盐运使,朕的阁老……”
“他们告诉朕,是因为‘天灾’,是因为‘风浪’,所以收不上来税!”
“原来,这风浪是‘柳家风’!这天灾是‘人祸’!”
崇宁帝猛地站起身,将那本黑皮书狠狠摔在地上。
“三千万两!整整三千万两啊!”
“朕为了省几万两银子修河堤,连御膳房的肉都减了一半!他们竟然敢贪污朕三千万两!!”
雷霆震怒!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赵晏走上前,默默地捡起那本书,重新放回御案上。
“陛下息怒。”
赵晏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愤怒杀不死贪官,但制度可以。”
“这本黑账,只是证明了‘旧法’已死。现在,陛下手里既然有了这把刀,那就可以名正言顺地……”
“推行新法!”
崇宁帝深吸几口气,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赵晏。
此时此刻,这对君臣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赵晏。”
“臣在。”
“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这笔烂账算清楚!”
“你敢不敢当着柳如海的面,做这把杀人的刀?”
赵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少年的意气和狠绝。
“臣这把刀,磨了三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明日金殿,臣愿为陛下——斩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