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亮,寒气刺骨。
都督府议事厅内,却已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如铁。
萧景明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斜靠在一张铺了厚厚锦褥的软椅上,身上盖着狐裘。
他脸色依旧苍白透明,灰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露出光洁却刻满疲惫的额头。
深黑的眼眸半阖着,仿佛随时会睡去,但偶尔睁开时,那目光却冷锐得让厅中肃立的将领、文官们心头发寒。
他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数十份连夜整理送来的卷宗——是城外那些“义军”头领的初步资料,以及北境内部一些可疑人员的监控记录。
“庐江义军,头领周勃,原庐江府兵都尉,因不满上官克扣军饷,杀官起事,聚众三千。副头领马元,原为其麾下校尉,勇悍但贪鄙,好酒色,曾因强抢民女被周勃责罚,怀恨在心……”
萧景明的声音平稳而沙哑,不疾不徐地念着,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三日前,马元帐中曾有两名行商模样的南人出入,逗留半个时辰。当夜,马元便秘密处置了身边一名亲兵,理由是偷窃。”
他抬起眼皮,看向肃立一旁的幽一:
“那两名南人,查清了吗?”
幽一上前一步,低声道:
“回殿下,已查明。那两人确为南疆黑巫族外围探子,擅长用毒。他们离开马元营帐后,并未远离,而是在东南三十里外的黑风峪,与黑巫族长老汇合。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隐约听到他们提及‘子母’、‘宴会’、‘解药’等词。”
“子母?宴会?”
萧景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有人想在我的‘招贤宴’上,送我一份大礼。”
厅中众人神色一凛。
张嵩急道:
“殿下!既知有诈,不如取消宴会,或加强戒备,逐一排查!”
“取消?为何要取消?”
萧景明轻轻摇头。
“人家好意送礼,岂能拒之门外?不但要收,还要……好好回礼。”
他看向张嵩和谢长风:
“张将军,谢将军,今日起,加派精锐,暗中控制马元及其心腹。不要打草惊蛇,只需确保他们无法与外界传递消息,尤其是宴会前夜和当日。宴会那日,放马元入城,但将他安排在距离主位最远、且四周都是我们人的位置。他带的随从,不得超过两人,且需彻底搜身。”
“是!”
张嵩、谢长风领命。
“另外,”萧景明手指敲了敲另一份卷宗。
“这个文氏的家主文若轩,还有司马氏的代表司马朗,他们这两日与萧玠世子走动颇近,似乎在商议什么‘拥立’之事?”
谢长风冷哼一声:
“世子倒是热心。文若轩是江南大儒,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司马朗是河东豪强,手握私兵。他们似乎想推举世子为‘讨逆联盟’的临时盟主,代行殿下职权,待殿下康复再行交还。说得冠冕堂皇。”
“临时盟主?”
萧景明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这还没死呢,就急着找下家了。告诉萧玠世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讨逆’之事,乃我萧景明一人之责,不敢劳烦他人。若文先生、司马先生有心,三日后宴会之上,本王自有封赏。至于世子……”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他若闲来无事,可去协助孙神医,调配救治伤兵的药材。城内药棚,正缺人手。”
这是明目张胆的敲打和闲置了。
众人心中雪亮,殿下这是对萧玠起了疑心,甚至不满。
“还有,”萧景明目光扫过几名负责城内治安和物资调配的官员,“昨夜西市粮仓附近,为何会有不明身份的江湖人窥探?守仓士卒玩忽职守,已被本王下令杖毙。尔等若再懈怠,让奸细混入,损了粮草军械,提头来见!”
那几名官员吓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倒,连称不敢。
“都听清楚了,”萧景明缓缓坐直身体,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但他声音却更加冰冷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
“北境,是本王一刀一枪,用无数兄弟的血肉守下来的!不是菜园子,谁都能来摘果子!三日后宴会,是龙是虫,是忠是奸,本王自会分辨。但在这之前,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乱我军心,毁我根基……”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无论他是皇亲国戚,世家豪门,还是江湖巨擘,本王必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都下去做事!”
“是!谨遵殿下谕令!”
众人凛然应诺,躬身退出。
无人敢直视那双深黑冰冷的眼眸。
厅内,只剩下萧景明、幽一,以及从屏风后走出的苏清月和谢清漪。
“咳咳……”
众人一走,萧景明强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