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嵩的“刀”、谢长风的“兵”,犹如两座冰山,镇在厅中。
耿玉忠部将与赵家代表脸色变幻,不再言语。
萧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报——”
又一名传令兵奔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诸位将军!城外各方使者已至城下,为首者自称江南文氏家主、庐江义军首领、河东司马氏代表等,他们……他们要求立刻入城,面见靖北王!言辞颇为激烈,言道若殿下不便,亦需有主事之人出面,否则……否则便视北境无意‘共扶社稷’,他们将另寻明主!”
另寻明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让这些打着“义军”、“忠臣”旗号的人马掉头离去,或投向其他势力,对北境和萧景明的声望将是毁灭性打击。
可若让他们入城,这几万人马鱼龙混杂,心怀鬼胎,无疑是引狼入室!
“好一群‘忠臣义士’!殿下浴血奋战、诛杀妖妇时不见踪影,如今殿下伤重,倒来得勤快!”
林婉清不顾伤势,撑着椅背站起,脸色因失血和愤怒而苍白,声音却充满讥讽。
“林将军所言甚是。”
谢长风冷哼一声。
“但这些人口舌厉害,占据大义名分。若一味拒绝,恐失天下人心。需得有个章程。”
“章程?”
张嵩抬眼,目光如电。
“很简单。告诉他们,殿下静养,暂不见外客。北境军政,自有法度。凡真心投效、共诛国贼者,可于城外指定区域扎营,呈报兵马、器械、粮草数目,接受我军点验整编,统一号令。妄言入城、索要权柄者,视同心怀叵测,立斩不赦!”
“这……是否太过强硬?”
赵家代表迟疑。
“恐激化矛盾。”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张嵩怒道。
“北境是殿下与无数将士用命守住的基业,不是菜市场,谁想来分杯羹就能来!想要‘共扶社稷’,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谁不服,大可试试我北境城墙坚,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萧玠此时终于抬起头,缓缓道:
“张将军所言,乃老成持国之道。然,堵不如疏。这些人中,未必全是投机之辈,或有真才实学、心怀热血之士。若一概拒之门外,或强压收编,恐生怨望,反为不美。不若,由我出面,以康王府世子及殿下表亲之名义,出城与他们周旋。一则探其虚实,二则示之以柔,三则可许诺些虚名官职,先行安抚,再图分化瓦解。”
这是怀柔之策,也是萧玠扩大自身影响力、结交外援的机会。
张嵩皱眉看向萧玠,目光锐利:
“世子欲以何名义许诺?又以何担保?殿下昏迷,北境一兵一卒、一官半职,皆非你我可私相授受!”
“张将军误会了。”
萧玠神色不变。
“我所谓许诺,无非是‘待殿下醒来,必为诸君请功’、‘匡扶社稷,义士之功,天地可鉴’等空言,加以酒肉犒劳,暂安其心。至于点验整编,自然依张将军之策。如此刚柔并济,方为上策。”
谢长风沉吟片刻,看向张嵩:
“张将军,世子之言,不无道理。一味硬顶,恐生变乱。可让世子出面安抚,我等暗中准备,若有人真敢异动,再以雷霆手段镇压不迟。”
张嵩也知道完全硬来风险太大,见谢长风也同意,只得沉声道:
“既如此,便依世子。但有三条:第一,世子出城,需有‘海龙卫’精锐护卫;第二,绝不许任何外人马踏入北境城门一步;第三,所有许诺,需经我与谢将军知晓,绝不可涉及实际兵权、地盘、官职!”
“萧玠省得。”
萧玠拱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既已议定,便分头行事!”
张嵩起身,一股沙场统帅的威势自然流露。
“谢将军,加强四门防务,尤其是南城!林将军,你伤重,但威望犹在,协助整肃城内,弹压任何不稳迹象!赵先生,贵家族在江南素有清誉,可否修书与城外文氏、司马氏等世家沟通,陈明利害?耿将军,贵部与我北军协同,做好应变准备!”
“是!”
众人领命。虽然各有心思,但大敌当前,内部稳定是第一要务。
就在众人准备散去时,一名东黎服饰的侍卫匆匆而入,对谢长风低语几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谢长风拆信观看,脸色骤变,旋即又强自镇定,将信递给张嵩。
张嵩接过,快速浏览,亦是瞳孔一缩。
信是谢辰亲笔,字迹因重伤而略显潦草,但力透纸背:
“长风、张将军并诸位钧鉴:惊闻景明伤重,北境多事,朕心忧如焚。然朕伤体未愈,断臂难行,不能亲至。唯以言相托,以势相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