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孟頫得知女儿(赵绾绾)已被“赤魅”控制、沦为傀儡,又闻“赤魅”伏诛、地宫崩塌,心中五味杂陈。
既庆幸家族可能摆脱“国贼同党”的污名,又担忧女儿下场。
他立刻加派人手北上,一面打探女儿消息,一面向北境和康王府示好,运送大批钱粮物资,表明赵家“戴罪立功、全力支持讨逆”的态度。
这是断尾求生,也是政治投机。
天鹰,野狐岭大营。
秃鹫王咄苾脸色阴沉地听着各方探报。
地宫崩塌,“赤魅”联络中断,恐已凶多吉少。北境获得强援,西城攻势受挫。
萧景明下落不明,但生死难料。
“王爷,可汗有令,命我部暂缓南下,收缩防线,静观中原之变。可汗怀疑,‘赤魅’之事恐有蹊跷,且中原内部生变,此时贸然深入,恐有不测。”
一名来自王庭的使者传达了大汗的旨意。
咄苾虽有不甘,但也知大汗所虑周全。
萧景明若死,中原必乱,那时再南下,阻力更小。
若其未死……此人接连挫败石亨与自己,更捣毁“赤魅”巢穴,实乃心腹大患,必须从长计议。
“传令,撤回西城兵马,全军退守野狐岭,加强戒备。多派探马,严密监视北境、耿玉忠、及中原各方动向!尤其是……萧景明的下落!”
咄苾咬牙道。这一局,他看似退了,但獠牙依旧锋利,随时可能再次扑上。
东黎,海州港。
谢辰在昏迷多日后,终于再次苏醒。
虽然依旧虚弱,断臂处疼痛钻心,但意识已然清醒。
他从丞相谢安口中得知了地宫剧变、萧景明重伤失踪、北境苦战、天下震荡的消息。
这位失去一臂、脸色苍白的海上雄主,靠在榻上,久久沉默。
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外甥。
“传朕旨意。”
谢辰缓缓开口,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
“东黎全国,进入战时状态。水师前出,巡弋海疆,凡有异动者,可先斩后奏。再调‘怒涛’、‘破浪’两营‘海龙卫’,共计五千人,由谢沧澜统领,携国内所有库存的疗伤圣药、百年老参、乃至……皇室秘藏的‘龙血竭’,即刻北上,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景明,救活他!”
“陛下,国内反对声浪已起,再调重兵,恐……”
谢安忧心忡忡。
“恐什么?”
谢辰目光如电,扫向谢安。
“告诉他们,景明若死,朕必御驾亲征,踏平中原,屠尽所有害他之人,再回来跟他们算账!是现在闭嘴,支持朕,还是等朕回来,清算全家,让他们自己选!”
谢安心中一凛,知道陛下动了真怒,也知陛下与外甥感情之深,更知东黎已与北境命运绑定,再无退路。
他肃然躬身:“老臣明白,这便去办!”
天下风云,因思陵一役,再次剧变。
旧的阴谋家伏诛,新的英雄生死未卜。
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重新谋划。
和平的曙光依旧遥远,血与火的争霸,或许才刚刚进入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新阶段。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个灰发染血、生死一线的年轻皇子,正被忠诚的部下和陌生的师姨,带着最后的希望,奔驰在寒风凛冽的荒原上,奔向那渺茫的生机。
他胸前的伤口,灰败死气如附骨之蛆,与体内残存的“心火”、“白虹”之力、乃至微不可察的蛊毒余韵,进行着无声而凶险的拉锯。
每一次心跳,都微弱一分。
每一次呼吸,都艰难一分。
昏迷中,破碎的梦境光怪陆离。
有母后温柔的笑脸,有舅父殷切的目光,有北境将士的血战,有“赤魅”疯狂的嘶吼,有“寂灭”吞噬一切的灰光……
最后,所有画面破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暗。
黑暗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他,又仿佛是他自己在问:
“萧景明,你要死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
心底最深处,一点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执念,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亮着。
还不能死。
仇,还没报完。
诺,还没兑现。
天下,还没看到。
母后用命换来的生机,不能浪费。
舅父的期望,不能辜负。
清月,还在等着。
北境,还在苦战。
怎能……就此长眠?
“我……不……甘……心……”
无声的呐喊,在灵魂深处回荡。
那点执念之火,猛地一跳。
竟引动了体内那缕几乎消散的“心火”余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