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名鹰嘴,乃因山崖前端突出,下临深涧,形如鹰喙啄天,地势险绝,仅有一条狭窄的、布满碎石和冰棱的羊肠小道可通崖上。
平日里,猎户行商至此无不胆战心惊,今日,却成了北境与天鹰铁骑的炼狱战场。
林婉清的三百轻骑,连同张嵩紧急派来支援的五百步卒,合计八百人,已在崖顶据险死守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们用石块、树干、乃至战马的尸体,在狭窄的崖顶和通往崖上的小道上,构筑了数道简陋却坚固的防线。弓弩手居高临下,箭矢如雨。
步卒持长枪大戟,死死扼守着每一次天鹰骑兵可能的冲击点。
崖下,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的天鹰铁骑。
秃鹫王咄苾显然决心要拔掉这颗钉子,打通通往北境侧后、乃至可能与思陵地宫方向形成夹击的通道。
他麾下的一万五千骑兵轮番进攻,不计伤亡,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击着鹰嘴崖这看似脆弱的礁石。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
天鹰骑兵下马步战,顶着盾牌,嚎叫着向上仰攻。北境军则用尽一切手段——箭矢、滚木、礌石、乃至烧沸的金汁,将冲上来的敌兵成片砸倒、烫死。
狭窄的山道上,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山石和冻土染成暗红色,又在寒风中凝结成冰,让地面更加湿滑难行。
但天鹰人实在太多了。
死了一批,又涌上一批。
他们砍伐树木制作简易云梯,用套索勾住岩缝攀爬,甚至驱赶着缴获的北境战马在前面趟路。
战斗的激烈程度,远超林婉清的预计。
不到一天,八百守军已伤亡过半,箭矢滚木即将告罄,连饮水都成了问题。
“将军!左翼第三道防线被突破了!天鹰的敢死队冲上来了!”
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踉跄奔来禀报。
林婉清银甲破碎,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扎,仍在渗血。
她眼中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她看向左翼,果然,数十名异常彪悍的天鹰武士,挥舞着弯刀,已突破了枪阵,正在防线内疯狂砍杀。
“亲卫队,跟我上!”
林婉清厉喝一声,提起长枪,带着最后几十名还能战斗的亲卫,扑向左翼缺口。
枪出如龙,瞬间挑翻两名敌兵。
亲卫们紧随其后,用身体和兵刃,硬生生将缺口堵住,将冲上来的天鹰敢死队又逼退了数步。
但这只是暂时的。
更多的天鹰士兵正沿着被撕开的口子涌来。
守军的体力、士气、物资,都已到了极限。
林婉清喘息着,看向崖下。
天鹰的号角再次响起,又一波生力军正在集结,准备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而己方,能站着的人,已不足三百,且个个带伤。
“殿下……末将……恐怕撑不到两天了……”
她心中苦涩。
但想起萧景明的嘱托,想起地宫之战关乎的天下存亡,她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传令!”
她嘶声吼道,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
“将所有剩余的箭矢、火油,集中到崖前最险要处!准备最后的滚木礌石!告诉兄弟们,我们没有退路!身后是殿下,是北境,是家乡父老!今日,便是死,也要让天鹰蛮子,记住鹰嘴崖,记住我北境儿郎的血性!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随我——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声震山谷。
明知必死,却无人退缩。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将沉重的石块推下悬崖,将点燃的火油罐砸向敌群,用血肉之躯,死死钉在各自的阵地上。
崖下,秃鹫王咄苾骑在马上,看着久攻不下的鹰嘴崖,看着己方不断增加的伤亡,脸上露出了不耐和一丝凝重。
他没想到,北境一支偏师,竟能在此阻他一天一夜,造成如此大的损失。
“王爷,强攻伤亡太大,是否……”
一名将领犹豫道。
“不!必须拿下!”
咄苾眼中凶光一闪。
“北境主力必有异动,否则不会只派这点人死守此地。拿下鹰嘴崖,不仅能威胁北境侧后,更能窥探其真正动向!传令,调‘破甲重弩’上来!给本王把那崖上的石头和人都射穿!再调一队‘射雕手’,专射敌将和弓手!一炷香后,发动总攻!不惜代价,踏平鹰嘴崖!”
“是!”
鹰嘴崖,最后的血战,即将到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以生命为代价,为远在思陵地宫的萧景明,争取着那渺茫的生机。
同一时刻,思陵地宫,东北方向,废弃排水暗河入口。
这里位于一处荒芜的河滩乱石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