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降。
不断地下降。
头顶那个拳头大小的竖井入口,逐渐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微弱红光的遥远光斑,最终彻底被黑暗吞噬。
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环境的温度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那种仿佛要将血液冻结的零下五十度严寒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浓重水汽和硫磺味道的温热感。
下降一百米后,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陆铮打开战术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
当光柱撕裂黑暗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不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而是一座大自然在地下深处雕琢而成的宏伟宫殿。
由于地层深处热液喷口长年累月的熏烤,这片厚达百米的冰川下方,被融化出了一个高达数十米、错综复杂的巨型地热融洞系统。
幽蓝色的万年玄冰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犹如蓝宝石般璀璨而神秘的光芒,巨大的冰柱从穹顶倒垂而下,犹如一根根支撑着天地的水晶巨柱。脚下的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融水冲刷形成的沟壑。
然而,大自然的绝美往往伴随着致命的陷阱。
就在小队成员准备结成防御阵型向前推进的瞬间。
“该死!我的护目镜看不清了!”韩文渊发出一声惊呼。
雷烈端起突击步枪,正准备通过瞄准镜观察前方的黑暗,却发现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瞄准镜起雾了!”雷烈低吼道。
小队成员身上的装备,在外部零下五十度的极寒中早已经被彻底冻透,而此刻,他们突然降落到这个内部温度接近零度、且空气中因为地热融水而充满了高浓度水汽的地热溶洞中。
极冷的金属和玻璃表面,遭遇温热潮湿的空气。
物理中最基础的“热胀冷缩”与“冷凝现象”,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无情的破坏力。
高浓度的水汽在接触到小队极寒的枪械瞄准镜、防风护目镜、甚至枪管内部的瞬间,立刻凝结成密集的水珠,并在残余冷量的作用下,迅速结成了一层坚硬的白霜。
小队携带的所有红外夜视设备、全息瞄准镜、甚至是手电筒的玻璃透镜,在短短几秒钟内全部起雾白屏。在这个随时可能杀机四伏的敌后通道里,整支精锐小队的光学视野瞬间被强制剥夺。
“保持阵型!交替检查装备!”
陆铮反应极快,一把扯下结满冰霜的护目镜,单手端枪,快速观察着四周。
失去光学辅助的瞬间,是战术上最危险的空窗期,但在陆铮沉稳有力的低喝声中,小队成员没有丝毫慌乱。雷烈和林疏影迅速背靠背,摘下护目镜,凭着肉眼和直觉将枪口指向未知的黑暗;韩文渊和沈心怡则被死死护在中央。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这十几秒里,黑暗的融洞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借着战术荧光棒微弱的冷光,众人看到头顶幽蓝的穹顶上,密密麻麻地盘踞着无数只通体半透明、体型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无眼节肢动物。这些伴生地热带生存的变异冰穴盲虫,常年蛰伏在黑暗中,此刻被鲜活的人类体温和光源惊动,犹如受到刺激的蜂群,簌簌地从高空坠落。
“啪嗒、啪嗒……”
盲虫掉落在坚硬的冰面上,有些直接砸在众人的肩膀和战术头盔上,随后迅速弹开,成百上千只长满倒刺的节肢在脚下的碎冰里疯狂爬行,发出令人作呕的甲壳摩擦声,瞬间将小队包围。
雷烈看着靴子上爬上来的一只半透明怪虫,甚至能看清它体内跳动的暗蓝色器官,他强忍着一脚踩碎它的冲动,硬是纹丝不动。
“不要开枪,别管虫子。快速清理镜片!”陆铮无视了顺着防寒服爬动的冰虫,冷静下令。
众人默契配合,前排两人持枪警戒,后排迅速处理装备起雾问题,随后快速交替。没有多余的动作,在令人毛骨悚然的虫群摩擦声中,短短十几秒,所有人的光学设备重新恢复了清明。
“切换机械备用瞄具,关闭所有红外和夜视设备。”陆铮端起步枪,眼神犹如出鞘的利刃,扫视着前方深邃的冰洞,“在这个温差环境下,电子光学仪器靠不住。”
小队重新结成菱形突击阵型,在黑暗的冰洞中摸索着向前推进。
脚下,是一条由冰川融水汇聚而成的地下暗河。
由于地热的加热和水中融入了大量岩层中的矿物质,这条地下河的水流分外湍急,并且因为极高的盐度而没有结冰,暗河在冰洞中奔腾咆哮,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完美地掩盖了小队推进的脚步声,但也同样掩盖了潜伏在黑暗中的危险。
顺着暗河推进了不到五百米。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老邢突然停下了脚步,在潮湿的水汽中,捕捉到了一股极其浓烈、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比之前在外面看到的法国小队留下的还要浓重十倍。
陆铮打出手势,小队立刻散开,呈扇形向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