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极寒地狱里,老邢化身为一位倾囊相授的严师,穿着那件破旧的防寒服,在风雪中来回穿梭,不厌其烦地纠正着每一个致命的错误动作。
他教如何在风速达到十二级的暴风雪中迅速判断风向,找到最坚硬的冰岩作为掩体;
他教如何将小队成员组合在一起,背靠背形成紧密的“企鹅阵型”,利用彼此散发的热量来维持核心体温,抵抗致命的失温;
他甚至趴在地上,用耳朵贴着冰面,教他们辨别踩在脚下的冰层发出的细微声音:“听到了吗?这种发闷的‘咚咚’声,下面是实心冰盖,可以走;如果声音发空,带着冰碴碎裂的轻响,那是虚雪掩盖的冰裂缝。遇到这种声音,立刻趴下增加受力面积,慢慢爬过去!”
众人也彻底抛掉了精英的包袱,像海绵一样,在极限的痛苦中,疯狂吸收着老邢传授的每一条保命经验,在这个连呼吸都会结冰的领域,老兵的经验比任何精密的传感器都要可靠。
舱内的暴风雪依然肆虐,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老邢走到舱室边缘的防风墙后,准备稍作喘息,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镶嵌在墙壁上的红外热像监控台,确认队员们的体温状态。
屏幕上,陆铮、林疏影、沈心怡、雷烈和韩文渊五个人的身体,在这零下五十度的背景下,都呈现出代表生命体征的红色斑块,虽然光芒微弱,但依然顽强地跳动着。
然而,当老邢的目光扫过舱室正中央,风力最大、温度最低的区域时。
他那双犹如老井般深邃的瞳孔,猛地收缩!
老邢迅速擦去监控屏幕上的冰霜,凑近了死死盯着画面。
在红外热像仪的显示中,那个本该有六个人所在的舱室中央。
竟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盲区”!
除了陆铮他们五个人抱团形成的红光之外,那里完全没有第六个人的热源显示,在红外光谱的探测下,那个位置的温度,与周围零下五十度的坚冰和冷风,完美融为一体,毫无二致。
老邢心头猛地一震。他豁然转身,透过厚重的防风护目镜,向着风雪最猛烈的舱室中央看去。
狂风卷着大团的雪粉在空中飞舞。
在那片能见度极低的白毛风中。
陆夏穿着套笨重的海豹皮防寒服,安安静静地站在前端。
没有背靠着任何人取暖,没有蜷缩身体,甚至连防风面罩都没有拉到最高,任凭如刀般的寒风刮在白皙的脸庞上。
她没有发抖,没有打颤,脸上看不出任何失温带来的痛苦和苍白。
老邢紧紧握住了身旁的冰镐,大半辈子在极寒边境摸爬滚打的经验,在此刻被彻底颠覆。
陆夏自身那种原本一旦战斗就会爆发高热的“狂暴代谢”,在这零下五十度的极限低温压迫下,竟然在她的体内达成了一种完美的物理热平衡,她的大脑如一台精密的中央处理器,自主调节着血液循环,将所有热量死死锁在心脏和内脏周围,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运转,而她的体表温度,则被她主动控制得与周围的冰雪环境一模一样。
连落在她睫毛上的冰霜,都没有融化的迹象。
在红外热像仪的视野里,她消失了,在这个连钢铁都会冻得发脆的极寒地狱里,她就仿佛是一个天生孕育在风雪之中的幽灵猎手。
老邢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用身体为陆夏挡住一部分风雪的陆铮。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支小队的指挥官,要力排众议带上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
在众人逐渐适应了这种极端环境的节奏,能够在风雪中勉强维持住阵型后,老邢并没有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
他迎着风雪走上前来,从那件破旧的防寒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捆黑色的高强度凯夫拉尼龙绳。
老邢动作麻利地将绳索的金属扣,依次挂在陆铮、林疏影、雷烈、韩文渊、沈心怡和陆夏的战术安全带上,将六个人死死地串联在了一条生命线上。
做完这一切,老邢抬起头,对着隐藏在风雪上方的监控探头向上打了一个手势。
“轰——!”
舱内的涡轮电机发出更加刺耳的咆哮,原本就猛烈的风暴瞬间升级,十二级的飓风骤起,卷起漫天的人造雪粉,形成了极地最恐怖的“白毛风”。
能见度在眨眼间被压缩到了不到半米,哪怕是近在咫尺的队友,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
老邢紧紧拽着绳索的一端,嘶哑的声音透过风雪,如同一把生锈的刀子般刮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在白毛风里,能见度不到半米。小队行军,必须用安全绳把所有人串在一起。”
老邢用力扯了一下绳索,巨大的拉扯力让队伍里的几人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但是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谁要是掉队了,滑进冰裂缝拉不上来,或者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其他人,不要去试图寻找,更不要停下来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