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于是对郑安说:“你就留下善后吧,我先去参加开学典礼。船上的脏物处理完后,你先把王弈押到耿纶的官署里,审问一下,典礼结束后我去找你。”
————
参加开学典礼的时候,刘协一直魂不守舍的。
他觉得很委屈。他曾以为与王弈的重逢是一段美好的缘份,但结果却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对待王弈是那么友善,是因为他相信人性的纯真,笃信王弈在他那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圈子里。而现在看来,他是多么的幼稚!
开学典礼结束后,他就急匆匆地赶往耿纶的官署。
进门时,他见郑安正在和耿纶说话,便先同耿纶打了个招呼,又问郑安对王弈的审讯情况。
郑安告诉刘协:“我也不曾用刑,他倒也招得干脆,该说的都说了。”
原来,王弈作为娄圭的眼线,是在娄圭的资助下来到汉中的,然后谎称家人全部过世,以便留在刘协身边当卧底。
他所探知的情报,通过娄圭设在汉京的情报机构,再传递到曹操那边。所以,在过去的这一段时间里,曹操应该是对刘协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的,只是他会有一个信息延迟。
原本王弈是在一心一意帮助娄圭做事的。但是,后来发生了一连串的变故,最终导致王弈骑虎难下。
首先,王弈的母亲在上个冬天患病离世;紧接着,他的妻子为他诞下的那个男孩儿因感染伤寒而夭折。这些事让身在汉中的王弈无比自责。
由于发生了这些变故,王弈的妻子无所依赖,已经回了娘家。而娄圭答应给他们家的月钱,自然也就停付了。
而在汉中,刘协一直很真诚地对待王弈,并且为他娶了媳妇。这些也让王弈的良心备受煎熬。
近来,随着他现任妻子的怀孕,王弈的立场便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长期留在汉中、效忠刘协的念头愈发强烈。
昨天,娄圭的人来找他接头,他就把刘协的行踪透露了出去。但很快,他就后悔了,于是找到平时跟他最熟悉的郑安,向郑安警告了刘协可能遇刺的事。
这便是郑安一大早来找刘协、并坚持要随驾前往太学的原因。
但这也让王弈的身份暴露了,因为如果他不是和刺客一伙的,便没有任何理由会知道有刺客想要刺杀刘协。
既然是他来报信的,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是刺杀行动的参与者。这么简单的逻辑,郑安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刘协听罢,叹了一口气,对郑安说道:“如此说来,我在正月十六的灯会上遇刺,应该也是王弈向刺客透露了行踪。”
郑安道:“当然,除了是他,还能有谁?其实陛下有所不知,我一开始调查上次刺客的事,就将目标锁定在了王弈身上。我派人前往襄城调查了他的背景,此前便已查清他并非没有家人在世。最近我派了人手对他进行了跟踪,想查清楚后再来禀报,不想与他关连的刺客倒先动了手,这便有了今日之事。”
刘协道:“那么王弈可曾供出了娄圭设在汉京的通信站,以及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奸细?”
郑安道:“他招认了,不过我还没有行动,想要与陛下商议过后再作决定。”
刘协放低了音量:“这王弈主动来示警,说明此人已有悔悟之心,先不要为难他。”
郑安笑道:“没有为难他。若是往常,他怕是已经肢体不全了。他招得干脆,我也不曾用刑。”
这时,高柔听说了刘协遇刺的事,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郑安见他来了,笑道:“我正欲知会高大人,不想高大人自己来了。”
高柔问了一下大致的情况,于是打算立即审问王弈。
刘协道:“那我与高爱卿同去吧,有些话,我也想当面问问他。”
一说要去审问王弈,一屋子人全都跟着刘协出来了,都想去看看热闹。
郑安伸手把耿纶和赵通拦下了:“两位,事涉机密之事,请留步。”
此时的王弈,正被拘禁在监狱旁边的审讯室里。刘协进去时,他正垂头丧气的蹲坐在地上,双手被反剪着绑在墙柱上。
他见刘协来了,慌忙起身,想要站起来,但因手被绑着,没有成功。
刘协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头顶,然后拿了一个坐垫坐在他的对面,怀着复杂的心情盯着他。王弈抬眼和刘协对了一下眼神,然后马上低下了头。
刘协本来要问话的,但此情此景,他竟然一时失语,心里想起了许多和王弈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很长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屋里安静了一会,倒是郑安先开口说了话:“王弈,你把你如何与娄圭联络,娄圭在汉京有何布置,详详细细地与陛下讲来。”
王弈就把汉京哪里有奸细、他如何与奸细接头、奸细又如何与邺城通信,所有这些都讲述了一遍,大致和郑安方才转述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