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府衙东厢房里,那个白天闹得最凶的瘦高个,常州户房主事刘禹。
他此刻正焦躁地在屋里踱步,桌上摊着一封信,是他连夜写给在京城座师的求助信。
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高源倒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而那个姓陆的年轻人,从进城到现在,除了去见了高源一面,再没有其他动作。
这不像要夺权,倒像是…
刘禹猛地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
刘禹浑身汗毛倒竖,冲到窗边猛地推开。
外面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一轮冷冰冰的月亮。
“错觉吗?”他喃喃自语,心脏却狂跳不止。
不是错觉。
对面的屋脊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融进夜色里。
那是蛛网的暗哨,从刘禹开始写信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盯着他。
今夜,常州很多人都会被这样盯着。
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聂阳的无头尸体被送到了何府。
尸体用草席裹着,但血腥味还是很重。
何永川站在院子里,看着家丁打开草席,那具无头尸体映入眼帘。
韩震亲手砍下了聂阳的头,装进石灰盒里,那是要送往京城请功的。
剩下的部分,交给了何家。
何永川看了很久,然后摆了摆手:“埋了吧!埋在我儿子坟旁边,但要隔十丈远,我儿子不能跟这种东西挨着。”
家丁们应声抬走尸体。
何永川转身进了书房,开始洗漱更衣。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直到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出门前,他去了趟祠堂。
何家的祠堂很大,香火常年不断。
何永川跪在蒲团上,给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头。
“父亲,祖父”,何永川对着牌位低声说,“儿子今天要去做一件事,可能会让何家卷进更大的风波,但也可能给何家挣一条新的路。”
牌位静默无声。
何永川站起身,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