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带着威胁。曹山林盯着赵老黑,这混蛋是真敢动手的。但他不能怂,一怂以后更麻烦。
“赵老黑,你要想打,我奉陪。”曹山林把猎枪端起来,“但我提醒你,我这些人都是退伍兵,枪法准,下手狠。真打起来,你占不到便宜。”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赵老黑看看曹山林身后的人,确实都是精壮的汉子,眼神锐利,动作沉稳,不像普通猎户。
他犹豫了。为了点麝香,真拼命不值当。但话已出口,不能认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还有狗叫声。
“什么情况?”赵老黑一愣。
曹山林也警觉起来。枪声是从他们布网的方向传来的——难道还有别人在打原麝?
“去看看!”他说。
两伙人暂时休战,一起往枪声方向跑。跑到地方,看见一幕惨状:一只原麝倒在血泊中,已经死了。旁边站着三个人,拿着猎枪,正蹲在地上剥皮。
“妈的!谁让你们打的!”曹山林怒了。
那三个人看见这么多人,吓了一跳。领头的站起来:“你们……你们是谁?”
“我问你们是谁!”曹山林走过去,看见死的是只母麝,肚子鼓鼓的,可能还怀着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原麝!保护动物!”
“保护动物?”那人愣了一下,“我们不知道啊……就是看它像獐子,想打点肉……”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随便打?”曹山林气得发抖,“这是一条命!还可能怀着崽!”
赵老黑也走过来,看见死麝,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曹山林,你看,不是我们打的。是这几个不懂规矩的。这样,咱们把他们抓了,送派出所。至于这只麝……反正已经死了,咱们分了,怎么样?”
“分你妈!”曹山林火了,“赵老黑,你还有点良心吗?原麝都快绝种了,你还想着分!”
“那你想怎样?埋了?多可惜!”
曹山林不理他,走到那三个人面前:“你们哪个屯的?”
“靠……靠山屯的。”
“知道错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
“把麝埋了,然后跟我去林业局接受处理。”曹山林说,“该罚款罚款,该教育教育。”
“是是是……”
赵老黑看曹山林真要把人送官,知道没戏了,哼了一声:“曹山林,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也打原麝取香吗?”
“我取香不杀生,有特许证。”曹山林拿出证件,“你有吗?”
赵老黑没话说了,带着人悻悻地走了。
曹山林让那三人把母麝埋了,记下他们的名字和住址,说回去后会向林业局报告,让他们去接受处理。
这事让曹山林心情沉重。原麝本来就少,再这样滥杀,真要绝种了。
回到县城,他把麝香交给周大夫。周大夫很高兴,当场付了钱——二两麝香,六百块。
“山林,你真是帮了大忙!”周大夫说,“这些麝香,能救好几条命。”
“周大夫,钱我不要。”曹山林说,“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用这笔钱,印些宣传册,宣传保护原麝、保护野生动物。再请林业局的人,到各屯去讲课,讲法律,讲道理。不能再滥杀了。”
周大夫愣了,没想到曹山林会提这样的请求。他感动地说:“山林,你……你真是有心人。好,这事我帮你办。”
六百块钱,曹山林一分没要,全捐了。周大夫真的印了宣传册,还请了林业局的技术员,到各个屯子巡回宣传。
这事传开了,很多人都说曹山林傻,到手的钱不要。但也有人说他仁义,有远见。
曹山林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只知道,山里的东西,不能竭泽而渔。今天你滥杀,明天就没得杀了。今天你保护,明天还有得用。
这就是可持续。
这就是长远。
夜里,他躺在床上,跟倪丽珍说这事。
“六百块啊,你真不要?”倪丽珍有点心疼。
“不要。”曹山林说,“丽珍,咱们现在不缺钱。但山里的东西,越来越缺。今天我取香不杀生,明天别人可能就滥杀。我得带个头,做个榜样。”
“你总是想得远。”倪丽珍靠在丈夫怀里,“但我支持你。钱是赚不完的,良心不能丢。”
“谢谢你,丽珍。”
窗外,月光很亮。曹山林想起那两只原麝,母子俩跑进树林的背影。它们应该还活着,还在那片山林里生活。
这就够了。
他取香,是为了救人。
他不杀生,是为了给原麝留条活路。
两全其美。
这就是猎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