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城家中,已是傍晚。小院里飘出饭菜的香气,灶房的窗户透出温暖的光晕。推开屋门,一股家的暖意扑面而来。倪丽珍正在灶前忙碌,锅里炖着萝卜,贴饼子的香气弥漫四周。丽娟和丽芬趴在炕桌上,就着煤油灯的光亮写着作业,神情专注。而倪丽华则坐在炕梢,面前摊开着那个记录价格的小本子和新买的笔记本,还有那几本副业书籍,她眉头微蹙,手指在一个老旧的算盘上笨拙地拨动着,发出噼啪的轻响,显然正在练习记账。
看到曹山林回来,倪丽珍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来了?事情还顺利?”
“顺利。”曹山林点点头,将外套挂好,目光落在倪丽华身上,“丽华,先别忙了,吃饭。吃完饭,咱们好好合计合计。”
晚饭桌上,气氛温馨。曹山林简单说了说去林场见到张采购员的情况,重点提了对方答应帮忙放风和三十五号楞场野猪袭扰的信息。倪丽珍听得连连点头,为丈夫办事顺利感到高兴。丽娟和丽芬也眨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听着。
倪丽华则听得格外认真,尤其是听到三十五号楞场有野猪需要解决时,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没急着插话。
饭后,收拾完碗筷,丽娟和丽芬被倪丽珍催促着去洗漱睡觉。曹山林和倪丽华则挪到炕桌旁,就着那盏明亮的煤油灯,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战略研讨会”。
“姐夫,张采购员那边能帮忙,真是太好了!”倪丽华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兴奋,“这样咱们收购皮货的消息,很快就能在林场和周边传开。”
“嗯,这是个好的开始。”曹山林表示同意,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光指望收购,货源不稳定,主动权也不完全在我们手里。要想把这生意做稳做大,必须得有咱们自己稳定的皮货来源,或者说,要有能影响皮货来源的能力。”
他拿起倪丽华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翻到记录各类皮毛价格对比的几页,手指点在上面:“丽华,你再仔细给我说说,你在省城看到的,跟咱们县城、林场这边,差价最大的,主要是哪几样?具体差多少?”
谈到具体数据和商业分析,倪丽华立刻进入了状态。她挪到曹山林身边,指着本子上的记录,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姐夫,差价最大的,肯定是那些品相好的珍稀皮张。比如紫貂皮,在县城土产公司,李师傅那边,一张上等的,能给到八十到一百就算顶天了。但在省城,同样品相的,在一些老客手里,轻松能卖到一百二以上,要是遇到特别识货的南方客商,一百五甚至更高都有可能!这里面,差着好几十块呢!”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是水獭皮,咱们那张卖了二百八,在省城,我打听过,那种完整无暇的,至少能多卖三四十块。再就是狐狸皮,尤其是毛色鲜亮火红的,差价也在十到二十块之间。像貉子绒、獾子皮这些,差价小一些,但也能多卖五到十块。就连灰鼠皮、野兔皮这种大路货,省城那边也能每张多卖块儿八毛的。”
曹山林一边听,一边在心里快速计算着。这些差价,累积起来,将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这更加坚定了他的判断——必须打通通往省城的渠道,至少要将高价值的皮张卖到省城去。
“看来,咱们之前的判断没错。”曹山林沉吟道,“低价值的皮张,可以在县城和林场周边消化,用来维持日常现金流和维系猎户关系。而高价值的珍稀皮张,必须想办法往省城走。”
“可是姐夫,”倪丽华提出疑问,“就像你说的,直接去省城卖风险大。咱们怎么把皮子安全地送到省城老客手里呢?”
“这就是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曹山林目光深邃,“目前来看,最稳妥的办法,不是我们亲自跑去省城,而是想办法让省城的老客,主动来找我们,或者,在林场、县城这边,找到能直达省城渠道的中间人。张采购员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他在林场多年,人脉广,说不定认识这样的人。另外…”
他看向倪丽华,眼神中带着考校和鼓励:“丽华,你心思细,记性也好。在省城的时候,除了价格,有没有留意那些老客之间是怎么联系的?他们一般住在哪里?或者,有没有听到他们提起过什么固定的交易地点、暗号之类的东西?”
倪丽华凝神回想,努力从记忆碎片中搜寻有用的信息:“他们…他们好像都很警惕,交易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过我好像听两个人在讨价还价的时候,提到过什么‘老地方’、‘下周几’…还有一个人,抱怨说‘老毛那边最近货也不齐’… ‘老毛’像是个代号或者人名。至于住的地方…他们都很神秘,没人会说。不过,我注意到有几个经常出现的人,穿的皮鞋虽然旧